不過走了幾步,他心裡已經百轉千回一番。
藍潯突然插手此案,到底是什麼意思?
朝中局勢,因安南海寇變得十分微妙,慕家案已經定案几個月,之前一直無人管,今日不僅有人敲了鳴冤鼓,還有人暗殺人證,藍家更是強勢出手。
到底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史明心裡直打了鼓。
如今別無選擇,只好依律裁定了。
“慕家人,繼續說。”史明揮揮手,他的語氣較之前好了幾許。
顧青竹指著丁武道:“這就是那日截殺我們的人,他在我面前親口承認,他的主子是南蒼縣的錢家大公子錢漲,而這位急於殺人滅口的正是錢漲的長隨白夜,有此兩人,慕家冤案定是錢家所為。”
白夜強橫道:“一派胡言,是你們毀了我們大少爺的親事在前,我們才不得不出手報復!貢茶案無憑無據,如何算在我們頭上!”
顧青竹圓瞪杏眼,厲聲反駁道:“報復?豢養死士來報復?至於親事,分明是錢家勾結宋家,強娶表小姐,我們若不救她,如何對得起死去的姑母!”
說罷,顧青竹伏地磕頭:“青天大老爺明鑑,錢家覬覦慕家在茶業中的地位,幾次三番設計陷害,後見我用炒青技藝勝了鬥茶大會,更是心生歹毒。
不僅半夜火燒貢茶庫房,還勾結原茶馬司副使丁永道,騙取我公爹的簽名,而後故意損壞貢茶,以致慕家獲罪,這其中種種,錢家脫不了干係!”
“你這些都只是懷疑,做不得數!”史明往椅背上一靠,漠然道。
江域冷聲道:“這次慕家遭遇的截殺,我們四個和袁統領恰好遇著了,還和那些人交了手,武功路數確實不像尋常護衛家丁。
史大人,錢家到底是不是貢茶案的幕後黑手,慕家人已經給你這麼多訊息,我想,你只要肯查,定會有結果的。”
“是是是,我這叫人去南蒼縣捉人。”史明在籤筒裡拔了根籤扔下去,“速去南蒼縣拿人!”
他說完,諂媚地看了一眼江域,而後者對他的討好,視而不見。
一班衙役立時領命而去。
“今兒,就先到這裡?”史明厚著臉皮,鍥而不捨地問。
“這案子幾時再審,我得跟閣老交代。”江域沉著臉問。
“天氣炎熱,這一來一回,起碼得二十天。”史明苦著臉道。
“二十天?”江域眼皮微抬,尾音拔高。
“怎麼也得十五天吧。”史明討價還價,聲音卻低了下去。
“最多十二天!否則……”江域沒說完,已經拂袖而去。
“啊?是是是!”史明看著他的背影,連連點頭。
熊永年一直在外頭聽審案,當得知那日出手相助的是他們,立時趕上來致謝。
江域面含微笑,拱手還禮:“不必客氣,還是快些將慕公子送醫吧。”
此時大堂上,史明盯著丁武白夜看了會兒,十分喪氣地揮揮手,命人將他倆收押,而他則回後堂去了。
熊永年帶著四個人進來,將慕錦成抬了出去,馬車上早鋪了鬆軟的墊子,顧青竹小心翼翼扶他趴著。
為了減少顛簸,馬車走得很慢,顧青竹看他背上的鮮紅,已經洇溼了整個後背,萬分心疼,卻又不敢動,只緊緊抓著他的手。
慕錦成感覺到她手心的汗,遂安慰道:“你別擔心,熊叔不是早打通關係了麼,只是皮肉傷,最多三五天就結痂了。”
顧青竹嗓子裡只覺被茅草哽住了,說不出來,只點了點頭。
譚立德早準備了熱水和傷藥,待慕錦成抬進來,就開始清洗上藥。
“還算萬幸,皮肉雖傷得厲害,筋骨倒是沒事。”隔了半晌,譚立德出來,對焦急等待的眾人說。
熊永年鬆了一口氣,問:“這會兒能吃點什麼?我讓廚房做。”
譚立德擰眉道:“吃食倒是好辦,只是今兒夜裡恐怕要起高熱,半刻不能離人。”
顧青竹趕忙說:“我懂些醫的,夜裡就由我來照顧吧。”
“也好,但如果高熱不下,你一定要來找我!”譚立德點點頭,還不忘叮囑一句。
眾人都出去了,顧青竹打了溫水,給他擦汗,剛才為了治傷,身上的外衫被直接剪掉了,下面只著一條褻褲,精壯的上身赤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