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咱們回家吧。”顧青竹說完,領先走了。
青英已經將菜地裡的莧菜、蒜頭、蠶豆、韭菜等等,每樣都割了一些回來,這會兒,正坐在院裡枇杷樹下擇菜,大黃趴在她旁邊,家裡的雞半點不怵它,一會兒伸頭啄菜,一會兒伸頭啄它。
“青英!”顧青松小跑著進來。
“阿哥!”好久不見,青英撇下手裡的菜,大叫著直衝過來,嚇得雞撲稜稜飛到旁邊,大黃撐著腿伸了個懶腰,搖著尾巴,迎接青松。
顧青竹進廚房忙活,青英則纏著哥哥說山外的趣事。
將淘洗乾淨的糯米放著酥軟,筍皮泡了一夜,已經完全舒展開了,顧青竹有用清水清洗了兩遍,放在竹籃裡瀝水。五花肉切一小半,改刀成小塊,用生薑、蔥段、醬和少許燒酒醃製,另外又泡了一把紅豆。
剩下的五花肉切成四方塊,水裡略煮,去除腥羶,去冬的鹹菜已經曬成了乾菜,顧青竹從瓦罐裡掏出一把,用水浸泡著。
油鍋燒熱,煸香蔥姜,下肉塊翻炒,直到肉皮緊緻,肥肉沁油,再噴燒酒,淋醋,加醬料和水同煮,大火燒開,小火慢燉。
乾菜洗淨切斷,幹辣椒切末,顧青竹轉身又去清洗其他的菜。
兩刻鐘後,醬香和著肉香瀰漫在廚房裡,顧青竹將乾菜和辣椒末倒進鍋裡,翻炒均勻,又往灶膛裡添了幾根樹枝,鍋中咕咕沸騰,熱氣充盈了狹小的廚房。
青英心疼大姐,跑進來幫忙燒火煮飯,青松則換下長袍,挽起袖子,在院子裡劈柴。
乾菜燒肉在顧家坳是家家年節裡都會做的菜,但每家的味道都不盡相同,這大概就是真正意義上
家的味道。
顧青竹做的乾菜燒肉,顏色紅豔,肉塊方正,紅白幾層相間,肉皮彈韌,肥肉酥爛,瘦肉香嫩,一口咬下,多種口感交匯,入口軟糯,有嚼勁,不卡牙,自家曬的黃豆醬不僅上色,還另增了醬香。
而乾菜吸附了五花肉過多的油脂,枯乾的鹹菜一下子被滋潤地肥美起來,彷彿久旱的土地得到大水灌溉,滿蕩的幾乎要溢位來,吃在嘴裡的乾菜就是這種復活的豐腴。
另外煮了七八個鹹鴨蛋,再炒一盤蒜泥莧菜,一碟韭菜雞蛋,又燒一碗蠶豆蛋花湯,顧青竹很快就做好午飯。
打發青松去叫隔壁的梁滿倉,卻發現是鐵將軍把門,他大概是被顧世福叫去吃飯了,乾菜燒肉做的多,顧青竹另外留下了一些。
三姐弟坐下吃飯,難得在過年以外的日子吃到肉,青英和青松都吃得津津有味,還不忘搶著往顧青竹碗裡搛。
吃了飯,青英和青松一起洗碗,顧青竹則坐在桌邊裹粽子。
把棕色的筍皮一撕為二,再將筍皮挽成漏斗狀,裝上米,放一塊醃製好的五花肉,而後翻折幾下筍皮,用粽草扎住,顧青竹手指靈巧地動作,幾乎是一眨眼,就裹好了一個粽子。
肉粽子包了二十幾個,顧青竹又裹了一些紅豆粽,直到把糯米全用完了。
在大鍋裡挨個碼上粽子,舀水漫過,顧青竹在灶間點火架柴,大火燒開,小火慢燜,要想粽子好吃,這大概要燜一個下午呢。
在等的時候,顧青竹用五彩絲線編了一個蛋簍子,特意將中午留下的那個最大的鴨蛋裝在裡面,下午,青英要戴著這個和村裡的孩子鬥蛋,她這個姐姐可不能讓小妹被比下去。
她又另編了幾根五彩手繩,準備給自家弟妹戴,再送給鐵蛋和青川每人一根,老人們講,五月裡毒蟲橫行,戴了五色手繩可以驅蟲避穢,身體康健。
顧青竹自然也不全信這個說法,她又做了幾個粽子模樣的香囊,裝的是些芳香開竅,提神醒腦的藥材,比如艾葉、菖蒲、蒼朮、白芷等等。
“阿姐!”顧青英已經等不及了,探頭進來看。
“戴去玩吧。”顧青竹將蛋簍、手繩、香囊一一佩戴在她身上。
“好漂亮啊,阿姐真厲害!”顧青英看著身上的三樣東西,摸摸這個,又摸摸那個,興奮地說。
“把這兩個給鐵蛋和青川,三人好好一處玩,別和旁人打鬧。”顧青竹用五彩絲線給她綁小揪揪,輕聲細語地叮囑道。
“嗯。”顧青英答應得爽快,將桌上的手繩和香囊抓在手中,一溜煙跑了。
顧青竹無奈地笑著搖頭,可還沒等鍋裡的粽子熟透,青英就哭得一臉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