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姚思蔓大姑父平日裡的為人還算可以,一向是個老實巴交的男人,大部分時間都是綁著一張臉,也不大愛說話。
雖說大姑父沒什麼文化,也並沒有多大賺錢的能耐,但卻是一個能夠吃苦耐勞的人。
但凡是他能夠勝任的工作,他可從來都不會嫌髒嫌累的,一準是欣欣然的就將差事給接過來。
在姚思蔓的心裡,他的大姑父,簡直是像極了一隻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的老黃牛。
大姑父這個人吧,沒什麼興趣愛好,不抽菸喝酒,不大愛結交朋友,也不喜歡玩鳥種花,更不會去舞廳跳個舞什麼的。
每天,他除了上班,就是在家裡,偶爾,他會去看看家裡人。
“經官方認證”,這就是一個無趣的中年男人。
在姚思蔓的觀念裡,大姑父確確實實算是那種典型的可以過日子的男人。
對於這樣一位稱得上好男人的大姑父,姚思蔓其實並不討厭,甚至還有那麼一點點的喜歡。
她只有在大姑父失控的要關起房門與大姑媽大戰的時候,才會怕他。
要怨也只能怨他偏偏取了這樣一位貪酒的老婆,一位總也不知道幹正事的老婆。
姚思蔓曾經不明白大姑父為什麼要守著這樣一個並不健全的家庭。
後來,她長大了,聽媽媽提起才知道。
原來在那個時候,很少會有人想到要選擇離婚這一條路。
大多數家庭都秉承著能過就過的“默契”。
或許是大姑父怕被人笑,又或許,他不太敢去走一條很少有人走的路,說到底,他只是一個老實巴交的男人,缺乏勇氣,習慣墨守成規,尤其,他還是個不怕吃苦的人。姚思蔓這麼認為。
再後來,姚思蔓漸漸發現,人們的“默契”好像變了,又變成了另一番模樣,無論結婚,亦或是離婚,都可以瀟瀟灑灑的來上好幾回。
大家都在狂熱的追求自由,追求自我,追求個性,總之,後來的人們顯然已是沒了那麼多願意磨合遷就的耐心。
姚思蔓就迷惘的看著這個世界,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兒。
有些事情,即使已是過去了許多年,姚思蔓依舊可以記得清晰明朗。
她清楚的記得,每當大姑媽把自己喝成不省人事的模樣,大姑父就一定會情緒失控,就必然是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
所以,瞭解內幕的姚思蔓其實原本是想要阻止今天這場大戰的。
今天晚上,見大姑媽在晚上八點還沒回家,姚思蔓就已是大致猜到她又出去買醉去了。
她本想趁著還有時間,先把大姑媽接回家,然後幫她在晚上十點之前醒酒。
可不成想,偏偏大姑父今天晚上提前回家了。
當年,在那一件事情發生過後,姚思蔓就隱隱變得有些古怪,經常會做噩夢,經常有事沒事就會往衣櫃躲,話少了,也笑的少了,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捧著那個紫色木盒子,然後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望著天空發呆。
可憐的姚思蔓在那件事情過去了兩年之後,情況才剛剛有一點點好轉,她的父母偏偏為了生計,又不得不雙雙出國賺錢養家。
從此,13歲的姚思蔓就這樣被寄養在了大姑媽兩夫妻的身邊。
然而,這一對夫妻幾乎每六七天就要關起門來大戰一回......
他們每一次的大打出手,都無疑是在不斷的刺激著姚思蔓回憶起那一個恐怖的童年記憶,令她逼不得已的活在一個充滿了恐懼的黑暗生活之中。
所以,在父母出國之後,姚思蔓的性子變得越來越古怪。
自此之後,她除了會跟家裡人說幾句話之外,幾乎不大願意和別人交談,身邊自然也就從來沒有朋友。
在姚思蔓的少年時期,她有許多個夜晚,都是躲在樓下的牆角度過的。
那一個充滿了黑暗,清冷,幽邃,寧靜的地方。
她是害怕黑暗的,卻也同時一心沉迷於黑暗。
因為,黑暗可以遮擋住她眼前的世界,這個原本美好明媚,卻忽然間變得很猙獰扭曲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