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公元一九六年)四月,兗州,山陽郡,昌邑。
溫暖的陽光從窗子照了進來,老人微微眯眯眼,嘆了口氣。
這種悠然的日子,四賢老已經有多少年未曾體會過了。可真的像現在這般自在了,卻又覺得心裡空空的。
被曹操援救之後,四賢老便被護送到了昌邑休養,雖然殘存的北方總堂之人仍對他十分尊敬,可是他也知道,夜鋒已然不在了。
身後的房門被輕輕推開,聶洪慢慢走了進來,安靜地站在四賢老身後。
“是幼鐸啊。”四賢老緩緩轉過頭來,面露慈祥地看著聶洪。
“見過賢老。”
為了防止劉表再動手腳,聶洪離開段軒後便奉曹操命一直在兗州邊界巡防。後來斥候回報說劉表的兵馬確實撤退了,他才終於能回來休息幾天。
胡易和周恆跟隨曹操去了豫州,而聶洪的四個分統中,許褚做為曹操的貼身護衛一直形影不離,衛韜在他回來後繼續留守兗州界,姜緒和葛耀則駐守在東邊防禦呂布和劉備,所以,聶洪現在想找個人說說話也十分困難。
所幸,這裡還有位長者在。
“前番因晚輩救援太遲,致使北方總堂遭到屠戮,晚輩……”
聶洪沒有說下去,因為四賢老用手製止了他。
“幼鐸,北方總堂多年來應對各方之事,已然損耗殆盡,如今傾塌,或許是天命如此吧。”
四賢老的眼中,盡是無奈和淒涼。
聶洪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他,只好尷尬地站在一邊。
“坐吧,與老夫閒談一番。”
聶洪恭敬地坐到了靠牆的椅子上,靜靜地等著四賢老開口。
“幼鐸,老夫這一生,如夢一般。漢庭官吏、夜鋒賢老、暮年老叟,呵,還真是不虛此生啊。”
“賢老一生為大漢、為天下費盡心力,晚輩一直十分敬佩。”
“呵呵,老夫不是想誇耀什麼。只是如今的境地,使我不禁反思,究竟當初創立夜鋒之舉,是對是錯?”
四賢老本來預想,聶洪一定會說出類似“功耀古今”、“漢室忠臣”之類安慰他的話。
可出乎意料的,聶洪只是沉默了片刻。
“晚輩也不知。若是錯,那我等多年間所做之事,豈不成了後世笑談?可若說對,這天下又為何對我等如此不容……”
是啊,河北夜鋒因起義而被鎮壓,漢中夜鋒淪為宗教傀儡,東南夜鋒違背大義,南方夜鋒因剛烈之行而被剷除,唯一能堅持根本的北方總堂,如今也走到了末路……似乎上蒼真的不肯眷顧這群心繫天下的瘋子。
“十二弟最後是……”四賢老終於還是問了。
這是聶洪不想提起的,可是做為夜鋒創始人之一的四賢老問道,也只好回答。
“十二賢老親赴沙場,終是寡不敵眾,未能倖免。”聶洪的表情變得很黯淡。
“是麼……十二弟脾氣太燥,老夫曾勸過他,唉。”
四賢老嘆息著苦笑道。
“好了,不說這些往事了,老夫聽說曹操已然開始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