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下了兩位特雷維爾家的小姐之後,滿懷不爽的夏爾快步走出了小樹林,來到了僕人面前。
“是哪邊來的信?”他面色頗為不善地問。
“是從鐵道部寄過來的,寄信人簽名是萊欽斯基先生,”僕人低著頭,十分恭敬地回答。“先生,您之前有吩咐過的,只要收到了他的信件,就立即給您轉送過來……”
說實話,他並不喜歡現在的差事——總有些貴族,喜歡在野外玩點什麼,自己這樣急匆匆地跑過來,很容易就掃了老爺們的興,不但討不了賞,搞不好還要被人撒氣。只是,職責所在,他也只好硬著頭皮跑了過來,不過他當然不敢衝進去跑到主人們的跟前了,只好在外面遠遠地大喊了起來。
從先生的臉色來看,他心裡更加慶幸自己慶幸自己做出了一個正確的決定。同時,因為那種僕人特有的對主人的八卦心理,他又不禁去揣測這個青年人剛才在湖邊到底在和他的未婚妻在做什麼……嚇,他的妹妹可都在旁邊呢!這些貴族們可真是會玩啊!
以僕人們的習慣,用不了多久,關於未來的老爺和大小姐之間新的八卦又會傳遍整個莊園了。
夏爾當然不知道此時對面的人會有這麼多奇怪想法了,他只是隨手接過了信,然後拆開來看了起來。
“尊敬的德特雷維爾先生:
正如您之前所預料的那樣,在得到了您和部長先生的允許之後,讓卡爾維特先生就急不可待地命令各個部門的官員們立刻開展了資金的劃撥和調動,預計在短時間內,他就能將讓這一設想落實到了紙面上。
就在昨天,他已經和審計署的官員們談過了話,看上去已經得到了他們的支援。
他如此一反常態地盡心盡力,不由得讓人懷疑他在其中的動機。當然,至少在現在,我們並沒有能夠獲知其中的更多資訊,也不知道他到底接下來還想要做些什麼。不過,接下來我們會繼續努力,盡全力完成您的囑託。
部長先生最近也經常不在部裡辦公,顯然這種狀況讓讓卡爾維特先生十分滿意,他樂得在無人監督的情況下自行其是。
同時,我不得不另外告知您一件事:在您離開部裡出巡的第二天,一位與讓卡爾維特秘書交好的官員就試圖與我接觸,並且暗地裡打探您的訊息,當然,我都巧妙地應付了過去,並且按照您的囑託,釋放出了一些有意混淆的訊息,一邊矇蔽對方的視聽。
另外,阿爾貝德福阿格拉伊先生的招募工作也十分順利,他的幾位朋友的任命,都已經得到了正式確認,而德福阿格拉伊先生本人,最近也已經根據您的安排去了諾曼底地區,籌備當地對總統的迎接事宜。
總體來看,一切正如您之前所預料的那樣進行。請您相信,您對我的照拂,我將以完全的忠誠來回報,我將盡全力完成您交代的任務,絕不會有負您的囑託。
您忠實的朋友和部下
克萊芒萊欽斯基敬上。”
看完了這封信之後,夏爾原本極壞的心情,頓時就慢慢地好轉了起來。
因為,他已經看到了解決一塊心病的曙光。
拋開最後表忠心的那些話不提,克萊芒的信,最讓夏爾感到高興的,就是他報告的讓卡爾維特已經開始上鉤了這一事實。
讓卡爾維特如此著急去辦理補償基金的事務,真的是為了擔心那些因為拆遷而利益受損的土地擁有者嗎?當然不可能是這樣——他看中的,只可能是這筆鉅款本身而已。很明顯,他是想要透過這個好機會,為自己和自己的同夥們好好從中撈上一筆。
看出了他的打算之後,夏爾和迪利埃翁子爵都有意將計就計,先透過不合作來吊他的胃口,讓他在情急之下答應他們的條件,而後卻又故意放任不管,任何讓卡爾維特本人來主持全盤事務的進行,而他們完全不作任何干涉。
而且,他的故意離開、部長的故意疏忽,都有一個共同的目的,那就是為了讓他先去自行其是,等著找出他的破綻——毫無疑問,只要有私心的話,這種破綻遲早是會敗露出來的,到時候,雙手清白的部長和夏爾就能好好地想辦法來收拾他了。
不過,現在談這個還早,先任由讓卡爾維特去辦自己的事情吧,夏爾臉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然後吩咐了僕人一句,“好的,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僕人連忙領命離開。
而後,夏爾隨手將信件收到了自己的口袋裡,接著慢慢地重新走進了樹林,向剛才他所處的湖邊走去。
放眼望去,特雷維爾家族的兩姐妹正挨在一起,好像在眺望著遠方的湖光水色。
“嘿!兩位小姐,玩得盡興了吧?”他一邊高興地招呼了一聲,一邊加快了腳步。
然而,等到他走到她們旁邊的時候,他就發現自己高興得實在太早了。
芙蘭和夏洛特雖然靠得很近,但是臉色的十分難看,就連視線都沒有交匯的痕跡,好像互相都沒有看見對方一樣。之前他還在的時候,那種勉強可以說是其樂融融的氣氛,此時已經蕩然無存。
很顯然,她們剛才趁自己不在,又吵了一架。
夏爾的心裡忍不住抽痛了一下。這都算什麼事啊……
不過,剛才他離開時遞給芙蘭的那把獵槍,此時已經到了夏洛特的手上,被她當成了柺杖一樣給豎立了起來,拄在了手上。
總算還沒到那種劍拔弩張的程度吧,夏爾在心裡苦笑著安慰了自己一句,也許比過去好了一些也說不定。
“兩位小姐,日頭有點高了,這天氣確實有點兒熱啊,我們要不先回去吧?”雖然她們兩個都沒有回應夏爾的招呼,但是夏爾還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他有意地不去詢問剛才吵了什麼,而是岔開了話題。
然後,他微笑地看著自己的妹妹,“芙蘭,怎麼樣?今天已經散心夠了吧?還是說,您想再畫幾幅呢?”
芙蘭搖了搖頭,“今天已經夠了,謝謝您,先生。”
然後,她慢吞吞地開始收起了自己的畫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