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鬥了一句嘴之後,兩個人就都不再說話,而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的花園和碧色的天空。
“每次我來,都覺得你這個地方很不錯。”好好地欣賞一番之後,夏爾忍不住又感嘆了一句,“簡直太舒服了,一睜開眼睛就是美景……”
“你又不是不能常來……只是自己不肯而已。”夏洛特低聲抱怨了一句,然後就直接提起了之前的事,“今天你主動來我家,可真是稀奇啊,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是因為法令的事,我可不想讓波拿巴先生回不了國……”夏爾早就想好怎麼回答了,況且這本來就不能算說謊。“想來,你們也是不願意德波旁先生回不了國吧?所以這個問題上大家就可以想辦法合作一下吧?”
“原來是這樣……”夏洛特仔細想了想,然後同意了夏爾的看法,“這件事倒也不是不能合作,爺爺已經答應了你吧?”
“嗯,是的,答應了。”夏爾點了點頭。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之後,夏洛特便不再糾纏,而是提到了另一件事上。“那麼爺爺剛才已經跟你說過了吧?田莊的事……”
“說了倒是說了……只不過很不詳細,只是說那邊的田莊出了點問題,想要叫人處理一下。剩下的,他說叫我來問你。”夏爾如實地回答,“現在,你就在我旁邊,我想應該可以問一問了吧?到底是什麼事,需要你們這麼鄭重其事?”
夏洛特遲疑了一下,然後才回答夏爾。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一些糾紛而已……”
接著,她詳細說起了田莊的原委。
特雷維爾家族在大革命之前透過幾代十幾代人的苦心經營——或者說巧取豪奪,反正都是一回事兒——積累起了龐大的地產,在波旁王朝的末年時,已經成為了全法國有數的大地主。大革命爆發之後,因為暴民搶奪和政府沒收的關係,這些地產田莊基本喪失殆盡。
而在特雷維爾公爵跟著波旁王朝復辟回國之後,特雷維爾家的復興之路重新開始了。利用自己的高位,公爵當年大肆斂財,然後利用貴族賠償法案也得了不少好處,再加上從政府那裡發還的公產,在數十年的苦心經營之後,特雷維爾家族又重新聚斂起了一大片土地,雖然不能和舊時代相比,但也已經極為可觀了。
在吉維尼,特雷維爾家族祖上就有一大片田莊,但是在大革命期間被政府沒收了。後來透過在國王那裡疏通,特雷維爾公爵重新獲得了這片田莊的所有權。
可是,雖然理論上所有權已經迴歸到家族手裡了,但是裡面卻有一部分土地在大革命期間被農民們想盡各種辦法侵佔了,而且是最肥沃的一部分。更有甚者,裡面的林地也經常被他們偷拾柴薪,鬧得收益大減。
在交涉無果之後,公爵原本想直接用強硬手段對付他們,但是波旁王朝的驟然崩塌打亂了他的行動。在七月王朝期間,舊貴族們一直遭受打壓,在這種對自己十分不利的政治氣氛之下,公爵也只好繼續忍耐,以免鬧出大事來被政敵或者仇敵抓住把柄來予以打擊。
所以,這個問題就一直遺留了下來。
然而,現在,當初束縛了特雷維爾家族手腳的七月王朝,已經不存在了。
不管好還是不好,七月王朝至少提供了某種秩序,互相制衡下有權勢者也不能愛怎樣就怎樣。然而,現在隨著這種舊秩序被推翻、新秩序還未建立的時段,特雷維爾公爵儘可以靠財勢和法律為所欲為。
“所以,我們打算最後再跟他們說一次,如果實在不行……那就只好用最後手段了。”夏洛特的敘述,就以這樣一句話作為了結尾,“這麼多年了,也該跟這些無法無天的流氓算一算總賬了!這件事當然只有家族的人親自來主持,才最好辦,因為爸爸太忙,所以就只能我來出面了……然後,我就跟爺爺推薦了你……”
所謂最後手段,她沒說,但是夏爾當然明白。
聽完了之後,夏爾也不禁有些感觸。
這就是貴族們追求的核心了。
土地,土地!
剖開所謂血統、禮節、教養之類的虛飾,貴族的本質是地主,是大土地擁有者。
這種對土地的渴望和眷戀,是深深銘刻在每一個貴族內心最深處的,從中世紀到19世紀一貫如此。
從始至終,貴族們最大的願望就是不斷擴張自己的領地或者田莊,從中獲取地租和農產品收入。即使是特雷維爾公爵這樣的貴族中的精英,在重歸法國大權在握之後,首先想到的也就是大肆斂財或者動用國家公器,想盡辦法要恢復祖產。
只要條件合適,他們就會想盡辦法擴張土地。
至於那些人的生計如何,貴族們就懶得關心了。
在夏洛特的語氣裡,清理這些人是合理合法的,因為土地所有權本就在他們手裡。這好像只是打掃廚房,清理一些礙眼的雜物一樣。沒有任何的矯揉造作,甚至根本不覺得這有什麼奇怪的。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貴族就是貴族。
“夏爾,爺爺還說了,那片田莊,以後就做我的嫁妝……”(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