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那麼嚴重吧?”芙蘭也吃驚不已。
“比那個還糟糕。”瑪蒂爾達陰鬱地回答,“是私奔未遂。”
“哈!”芙蘭跟瑪麗同時深吸了一口氣。
連夏爾都有些震驚了。
不過從種種跡象來看,確實……應該是這樣吧。
那麼那天盯著自己瞧的男的,就是小姐混進來的情人?而那天迪利埃翁大小姐魂不守舍的樣子也很容易解釋了。
似乎是因為找到了傾訴物件的緣故,瑪蒂爾達的情緒放鬆了不少。
“我的姐姐在之前因為某些原因遇上了一個人,然後愛上了他想要嫁給他,但是我的父親不肯。於是他們就策劃私奔。那天您注意到的那個男的,看來就是姐姐的那位情人。姐姐私自截留了一張請柬,然後送給了他讓他混了進來……”
“他們失敗了?”夏爾冷靜地問。
“是的,失敗了。那天看到姐姐的表現,父親就十分狐疑,吩咐使女一直緊緊地看著她,最後就發現了……”瑪蒂爾達搖了搖頭,“我的姐姐,確實不是幹大事的專才……”
也不是每個少女在做這種事的時候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吧,夏爾暗想。
“發現姐姐溜出了大廳之後,父親就跟著她一起出去了,然後正好看到他們兩個會和……”瑪蒂爾達低下了頭,“父親找了個機會,朝那個人開了一槍,打中了他的肩膀,讓他跑了。姐姐現在就被父親關著禁閉……”
最後一句話,瑪蒂爾達的口吻裡不知道是帶著害怕還是帶著惋惜,也許兩者都有吧。
“居然做到了這一步嗎?”瑪麗似乎被嚇到了。“還開了槍……”
“太殘忍了!”芙蘭的臉因為驚駭而有些蒼白。“明明他們是相愛的!”
“那個人的爺爺,在那一年投了贊成票,是個弒君犯。”瑪蒂爾達小聲繼續說。“我父親堅決不同意姐姐和他來往,更別說結婚了。”
【1793年1月18日,法國國民議會投票決定判處路易十六死刑,1月21日路易十六被送上斷頭臺。法國人用régicide(弒君者)這個詞專指當時在投票中贊成處死國王的國民議會議員。】
“可是恕我直言,您一家現在豈不是在為弒君者的後人服務嗎?而且好像還很盡心呢”夏爾略帶著惡意地調侃了一句。“我原本以為伯爵似乎不是很在意這種事的呢……”
是的,當今路易-菲利普國王的父親,那位投機革命的前奧爾良公爵(他還惡趣味地宣佈自己是第三等級,並把名字改成了菲利普-平等),當時作為國民議會議員也在這個問題上投了贊成票,是一位毫無疑問的弒君者。所以當今的法蘭西國王很顯然就是弒君犯的後代——如果這個罪名真的有必要存在的話。因為這件事的關係,身為波旁王室支系的奧爾良系一直不受直系和保守派貴族的待見。
順帶一說,這位前奧爾良公爵也被雅各賓派於1793年11月送上了斷頭臺,倒是什麼也沒撈到。
瑪蒂爾達有些發窘。“當時的奧爾良公爵先生不是被迫的嘛……”看見夏爾又想說什麼大逆不道的話,她忙做了個手勢阻止了,然後繼續說了下去,“好吧,我們別糾結這個問題了。不僅他的爺爺是個弒君犯,而且他也沒有什麼財產,也沒有什麼地位……我的父親查了,他之前是一位軍官,之前在北非服役過,作戰還算勇敢,獲得過幾枚勳章,還得到了上尉軍銜。但是由於被人告發他經常發表一些激進的共和派言論,他一年前已經從軍中退役……”
“也就是說他現在又沒有錢又沒地位,所以您的父親堅決不願意將您的姐姐嫁給他,對嗎?”夏爾總結道。
瑪蒂爾達動了動嘴唇,似乎還想說什麼辯解的話,但是最後她還是乾脆地點了頭。“是的,就是這樣,而且我也看不出現在他的態度會有什麼鬆動。”
“您的姐姐應該懇求過很多次吧,否則不會直接走這一步。”
“是的,姐姐求過父親多次,但是都被父親斷然拒絕了,”瑪蒂爾達面色十分陰沉,語氣中甚至還有些顫抖,“有一次他們還大吵了一架,父親氣得說寧可把姐姐嫁個一個蠢貨,也絕不讓會讓她嫁給那個人。我那天真的看呆了,父親從沒發過那麼大火,而姐姐從沒哭得那麼厲害過……”
“我很榮幸,迪利埃翁小姐。”夏爾突然說。
“嗯?”
“在您的眼裡,我比一個蠢貨強,我很感謝您對我的評價。”夏爾鄭重地道謝。
瑪蒂爾達突然笑了出來,臉上的陰霾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