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提宮燈之人,於夜幕中如同一星辰,替人引著方向。
待映芸走近了,才認出了迎面而來的正是此次負責御駕安全的和親王弘晝。
弘晝見到映芸,顯然吃了一驚,提燈往她臉上照過,才恍然行禮:“皇后娘娘!”
映芸發覺是他,亦覺得唐突,生澀一笑,道:“王爺真巧啊,我只是隨意逛逛,竟與王爺不期而遇。”
弘晝淡笑不語。
未免被人瞧見,平添事端,映芸只想問了路,趕緊分道揚鑣才好。
思忖著,映芸忙問道:“行宮太大,我不記得回去的路,王爺可否指引一二?”
弘晝望了眼茫茫夜色下的行宮,道:“娘娘怎一人出來遊逛?天兒太暗,臣送娘娘回去吧。”
映芸本想著拒絕的,但弘晝一副君子坦蕩蕩的模樣,提著宮燈為她照亮腳下的路,她也不好意思以小人之心去揣度,只得跟在他的身後,亦步亦趨地走著。
弘晝靜靜地走著,映芸就靜靜地跟著,總覺得哪裡有些彆扭,但誰也沒有開口打破這份寧靜。
從一處殿簷下拐過,因著天黑,映芸又刻意與他保持著距離,一不小心踩在了邊沿上,險些掉了下去。
弘晝回過頭來,看了眼略有驚慌的映芸,笑道:“還記得那夜,我送你回府,分明道路很寬敞,你卻還是踩進了泥坑裡。二十年過去了,你怎還沒有長進,如此不當心?”
映芸哪裡記得什麼從前的事情,他只顧自己回憶過去,殊不知這回憶對映芸來說,不過是一片空白。
以前聽太后說起過兩人的過往,言語裡滿是遺憾,如若當初不是太后一念之意,硬是將兩人拆散了,或許,時至今日,他們也是一對佳偶天成。
那樣的話,烏拉那拉氏或許就不會晚景淒涼了!
但這些只能是如果,歷史終究無法改變,結局總是註定的,只是過程的解釋可以有無數種的可能。
映芸不知該怎麼搭話,只能緘默不語,兩人繼續一前一後走著,弘晝繼續說著屬於他自己的回憶。
夜色,如一塊龐大的黑幕,將世間的萬物盡數隱藏起來。
皇帝漏夜從綠瓦殿出來,只讓李玉一人替他掌燈,主僕二人穿過廊廡,正準備回寢殿就寢。
剛至寢殿門口,皇帝忽然改了主意,朝李玉說道:“隨朕去看看皇后。”
李玉疑了疑,道:“這個時辰,皇后娘娘怕是已經歇下了,皇上您看,要不要先去通傳一聲?”
畢竟,如果聖駕到了皇后寢殿,那裡卻是一片烏漆麻黑,總是對皇帝的不敬。
皇帝卻道:“不必了。”
“嗻。”
既然皇帝這麼說,李玉也就恭敬地隨行,不再多言了。
兩人剛要到皇后寢殿,李玉眼尖,遠遠地瞧見有人迎面走來,身形瞧著又是這般熟悉,心頭不由一驚,腳下停滯了。
皇帝亦發覺了不妥,黑夜裡行走的,似乎是皇后,而另一個人呢?瞧著卻像是弘晝!!
這二人深夜怎麼湊在了一起,皇帝吩咐李玉將手中的燈籠滅了,隨後隱在了一處廊柱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