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過後,吳道回到了方州學院。
三月的一天,孟一虹在整理房間時找出了三個相簿,裡面裝的是她從出生到參加工作、結婚的照片,有上百張。
看著自己年輕時的照片,再看看鏡子裡自己現在的樣子,孟一虹感慨時光飛逝,人生短暫,不知不覺中人就老了。
晚上吳道到孟一虹宿舍一起吃晚飯,兩個人聊起了以前的事情,吳道說想看看孟一虹年輕時的照片,吃完飯後,孟一虹就把那幾個相簿拿了出來。
吳道和孟一虹一起看照片,孟一虹一張一張地給吳道講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那時候她幾歲,上幾年級等等。
吳道發現,孟一虹是在一個非常溫馨和睦的家庭中長大的,她的父母一看就是非常好的人。
孟一虹的父親已經去世很久,母親則是在前不久剛剛故去,看到照片中年輕時的父母,孟一虹睹物思人,流下了眼淚。
童年時代的孟一虹比成年後要胖一點,長得非常可愛。孟一虹在上高中之前拍的照片上她都不戴眼鏡,高中期間有時戴,有時不戴,大學期間的很多照片也沒戴眼鏡,不戴眼鏡的更好看一些。吳道問孟一虹:
“孟姐,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戴眼鏡的?”
“我是上高中的時候眼睛開始近視,但並不嚴重,應該是假性近視,如果好好保護,完全可以恢復。但是那時不懂事,還覺得戴眼鏡很時髦,就配了眼睛。因為近視不嚴重,就有時戴,有時不戴。上大學之後,近視越來越嚴重,後來就離不開眼鏡了。”孟一虹說。
“孟姐,你戴眼鏡和不戴眼鏡,完全是兩個樣子,我覺得,你還是不戴眼鏡更好看。”
“是啊,不過現在就是把眼鏡摘下來也不行了,常年戴眼鏡,眼睛都變形了。更重要的是,那時候年輕,現在已經老了,還說什麼好看不好看的。”
“孟姐,你以前好看,現在也很好看。倉央嘉措曾經寫過這樣的詩文:我問佛,為何不給所有女子羞花閉月的容顏?佛說,那只是曇花一現,用來矇蔽世俗的眼,沒有什麼美可以抵過一顆純淨仁愛的心,我把它賜給每一個女子,可有人讓她蒙上了灰。
孟姐的外表或許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有所變化,但美好的內心並沒有變,甚至更加動人,那才是最重要的。”
“倉央嘉措的那首詩,我也讀過,很發人深省。聽著你的話,我都覺得有些飄飄然了,謝謝你。”
“不用謝,我說的都是實話。”吳道又說,“倉央嘉措那首詩裡還寫到,我問佛,如何讓心不再感到孤單?佛說,每一顆心生來就是孤單而殘缺的,多數人帶著這種殘缺度過一生,只因與能使它圓滿的另一半相遇時,不是疏忽錯過就是已失去擁有它的資格。”
孟一虹沒有說話,她明白吳道引用倉央嘉措詩句的含義,他是想告訴自己,他們兩個人的內心都是孤單殘缺的,如果選擇在一起,就可以讓內心完整,然而她早已失去擁有完整內心的資格。
吳道翻到了孟一虹讀研究生時的照片,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導師田莫問,那時的田莫問年齡就像是現在的自己。孟一虹對吳道說:
“田老師是我們師門的大師兄,是我的導師帶的第一屆博士。他的研究能力非常強,我們這些師弟、師妹都很崇拜他。”
“田老師那時候還沒有後來這麼胖。”
“是,他是參加工作以後才慢慢變胖的。”
“那時候他穿衣打扮也不像後來那麼隨便。”
“應該是我們的導師,也就是你的師爺,他看田師兄穿著太隨便,讓他不要那樣。田師兄再有個性,也還是很尊重我們的導師。後來,他出國留學,回國後就去了濟州大學工作,沒有人管他了,他就想穿什麼穿什麼。”
“有時候我想,像田老師那樣活著,才真的是活明白了。”
“不過,能像田師兄那樣活得那麼自由自在的人,這個世界上沒有幾個。”
最後,吳道翻到了孟一虹結婚時的照片,他的心裡突然很有些醋意,他甚至想象,如果照片裡和孟一虹結婚的男人是自己,那該是多麼美好的事情。孟一虹對他說:
“那時候,結婚都很簡單,不像現在這麼隆重。結完婚以後,說是去度蜜月,不過就是去海邊住了幾天。”
“孟姐穿婚紗的樣子很好看,你還想再穿一次婚紗嗎?”吳道說。
“我都這麼大歲數了,身材也不行了,現在肯定穿不上了。”
“只要孟姐想穿,就能穿上的。”
“我不想穿了。”
吳道沒有再說什麼。看完相簿裡所有的照片之後,他就返回了自己的宿舍。他站在窗邊,看著遠方的夜空,想起剛剛看的照片還有自己和孟一虹的對話,內心久久不能平靜,忽然心有所感,就寫了一首詩:
看一虹照片有感
你逝去的歲月
是那樣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