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瀟瀟頭一歪就想著等死,可這時候,她腦海中閃過了楊邱山的臉。那個溫潤如玉,從來不會對她大吼大叫,教她寫字,教她讀書,教她做人的道理,教會她生活本能,還有很多很多,能聆聽她小女兒家的心事,對她又細心又溫柔。
可是,楊邱山卻被自己氣到了,從昨天晚上開始她就明白了,原來元笑和楊邱山是不能同時成為她心中最重要的人的,她只能選擇一個。
元瀟瀟哭了,她哭的並不是她兩個人都失去,兩個人都不曾擁有,她哭的是自己,她不過是一具木偶,她兩個都不配。
元笑經常罵她罵的最多的就是,你不過是一具木偶,有什麼了不起的,憑什麼囂張,不是我,你有今天嗎之類的話,其實就算是一隻小狗小貓你罵多了它,鄙視多了它,它也是有自尊的,其實元瀟瀟真的很想踏踏實實地做一個人,認認真真的生活,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這是一個單純善良真誠的人最基本的心。
火勢越來越大了,已經有火苗掉落到她大紅色的衣服上,這時候他也聽到了外面有人叫著火了,救火了的聲音,周圍的鄰居都開始提水救火了,火災如果變大了在以前是很難控制的。
而茫然的楊邱山他也是一宿未睡,他也是想了一晚上,也許這一年以來的相處他們是愉快的,但是可能他一直都誤會了元瀟瀟,他不過是用自己的想法來想著元瀟瀟的背景,然而他並不知道的是元瀟瀟壓根就不知道這一切。
可是這一年的相處怎能是割捨就割捨得了的,他真的很喜歡元瀟瀟,真的很想娶她回家,可是到最後卻殘忍地告訴他,元瀟瀟,並非是一個單身的女子。這件真相能不讓他心碎嗎。
元瀟瀟從來沒有帶他回過她自己的家,他也不知道元瀟瀟的家在哪裡。他不過是走著走著,卻發現了這裡有大火出現。出於一個熱血男子的本能,他也是不會看到了出現火災就視而不見的,於是他也加入了救火的行列。
“哎呀,這火越來越大了,都快控制不住了,這家子註定要被燒燬了,但是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沒有人哪。”
“這麼大的火怎麼進去啊?萬一裡面沒有人的話,那咱們不是白乾活了,萬一有什麼危險怎麼辦。”
周圍的街坊鄰居都在議論紛紛,他們救火已經盡力了,但是誰都不想把命搭上去,這不過是人之常情。
當時發生火患的隔壁家的那個鄰居男子他終於醒過來了,他記得他在自己的家門口乾活,曾記得他看見了元笑在罵元瀟瀟,這罵聲太大聲了,所以他想不聽到都不行,只見那個男人出門了,把那個女子反鎖,連門窗都在外面鎖上了,所以在他的印象裡,他是記得有這麼一個女子還在房子裡面,他不能不說啊,萬一那女子還真的在裡面,不就是相等於見死不救了。
“我要進去看看,我記得裡面還有一個女子。”這個鄰居趕緊說了出來,但是他的家人卻攔住了他說他連腳步都站不穩怎麼救人。
街坊鄰居都面面相覷了,因為那火勢已經完全控制不了了,都已經燒完了,誰進去誰就變成一個火人。
當時楊邱山出於一片善心,既然裡面有人,為什麼不救,他當時想都不想,就拉過旁邊晾曬的一條床單,泡在了井水裡面,然後搭在自己身上,衝了進去。
所有人都叫住他,都叫他小夥子別進去了,火勢太大了,你會很危險的。可是楊邱山完全沒有聽進去,他就是想去看看裡面有沒有人,如果有的話他一定要將那個人救出來。
楊邱山跑了進去,他發現有一根房梁的木棍壓在了一個人的身上,他大吃一驚,他跑過去看,發現是一個穿著紅色衣服的女子,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了。22文學網
“姑娘,姑娘,快點醒醒,快點醒醒啊!”楊邱山不斷地叫著,他也努力地去推那個木頭,可是他是一個文弱的書生,他推不動那木頭。他已經累得氣喘吁吁了,周圍的火勢已經燒到了他的衣服邊緣。他心想既然他已經進來了,就不可能一個人跑出去,明明看到這個人可能還有生還的機會,他又怎能讓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這麼死去了。那他以後會內疚一輩子的。
於是他奮力地推開了那個木樑子,卻無意中發現了這個女人的臉,她一看竟然是元瀟瀟,他驚訝不已,才知道這是元笑的家,他不斷地搖晃著元瀟瀟叫道:“瀟瀟,瀟瀟,你快點醒醒!”
可是元瀟瀟沒有醒過來,他卻無意中發現了元瀟瀟的手臂竟然很奇怪,他拿起她的手臂一看,不覺大吃一驚,這哪裡是人的手,這分明就是木頭嘛。
他心中產生了一種不好的認知,他緩緩地用雙手放在了元瀟瀟的臉上,他鬆了一口氣,這還是人的臉呢,還是有面板的質感和彈性的,可是當他的手指滑到了元瀟瀟的脖子上的時候,他整個人的表情都僵住了。男女授受不親,非禮勿視,非禮勿親,可是此刻他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他現在很想驗證心中的想法,他輕輕的拉下元瀟瀟的衣領一看,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不就是一段木頭了。
“瀟瀟,你為什麼會是木頭的?難道你是木頭做的嗎?不可能不可能,你應該是個人,你是個活生生的人,不可能的。”楊邱山不能接受看到的事實,他終於知道了元瀟瀟其實是一個木偶。
大火一直燒,都已經將元笑的家和隔壁兩間的房子都燒的差不多了,大家也沒有辦法救那個火,只等火自己慢慢的消下去。
“哎呀,剛才那小夥子進去了沒出來,都是凶多吉少了,這小夥子也太傻了,按照這火勢又怎麼能進去救人了,先別說那人在不在家,就算在家也救不活了。”
街坊鄰居在外面看著議論紛紛。而這時候元笑也回家了,他看到了自己的房子被燒了一個通透,他就抓著一個鄰居問:“你們告訴我這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我的家為什麼會被火燒了。”
鄰居們認出了他,知道他是這家的主人,都帶著很同情的目光看著他,說了情況,還說了有可能有個女子還在裡面,估計現在已經沒有了。
元笑當時就木然了,家沒了,被燒燬了,他並不心痛,反正裡面也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可是想起來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他讓元瀟瀟在家裡面壁思過,一步都不能出門。那麼元瀟瀟不就凶多吉少了。
元笑氣死了,但是他又不能怎麼樣,畢竟這火勢那麼大,他能催眠有靈魂的人又怎能去催眠大火不去燒他的家。
大火燒了一天一夜,官府都已經出動了,拿了大量的水,還引了江河水進來,才澆滅得了這火勢。等火勢完全控制了以後,元笑第一個衝進了現場去看,這裡哪還有半個完整的東西,所有東西都化成了灰燼,他的心都跌落到了谷底。按照這表面的現象,他清楚的知道,元瀟瀟已經死了。
也許元笑的故事就應該到這裡結束了,可是這並沒有,有人告訴元笑有個小夥子進去救人了,可是這小夥子沒有出來,元笑並不在意這個小夥子到底是誰,他估計也是一個。過路的好心人而已,他在乎的是元瀟瀟的命。
別說元瀟瀟是一塊木最容易著火,就算他是一個人,這樣燒早就沒了,元笑站在這廢墟前面久久無法回神,他曾經想過是不是自己對元瀟瀟太過於嚴厲了,他根本就沒有教會元瀟瀟多少人情世故,所以元瀟瀟什麼都不懂,活的就像個三四歲的小孩那樣。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寵愛一個人。但是心裡又覺得這個人不過是一隻木偶,也不需要那麼上心,在元笑的世界裡面,他最愛的人是他自己,別的人他的在乎程度也不過覺得對方是屬於自己的一個所有物,他只是不願意自己的所有物與別人分享而已。
元笑自嘲地笑了很久,隨後他就離開了這裡。
他離開了以後,他所不知道的是那天衝進去的楊邱山,他看到了元瀟瀟這副模樣的時候,他本來是很失落,接受不了事實,而這時候房子後邊坍塌了,出現了一個缺口,也就是說他是有機會逃生的,從後門那個牆壁的缺口逃出去,一樣可以爭取到最佳的自我營救時間。
楊邱山馬上就已經出去了,可是他出去以後突然間於心不忍又折返回來。他用還有點溼漉漉的床單一下子包裹住元瀟瀟的身體。他心想,哪怕元瀟瀟只是一隻木偶,那也曾經是與他一起玩一起快樂的笑過的人。就像他父母送給他的那一隻斷了線的木偶一樣,陪伴了他很多年,他尚且對一個不會動的木偶產生如此深厚的感情,那麼這一個會動的木偶呢,陪著他哭,陪著他笑,陪著他度過了多少個苦讀的日子,他怎能就這樣棄她於不顧呢,於是他將她抱起來,帶著她一起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