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幫晉商在參與到邊境貿易的時候,通常都是進行販茶,他們從福建、兩湖採購茶葉,用肩挑、車載、船運的方式,一路運到張家口,然後透過駝運的方式一路運送到漠北蒙古、庫倫以及恰克圖等地。
在恰克圖這樣的小城裡,通常有一點點動靜都會引得滿城風雨,而最近在恰克圖裡最大的訊息,便是東西伯利亞總督沙耶洛夫,以及從莫斯科來的特遣全權大臣內廷大臣伯爵薩瓦務拉得思拉維赤,二人一同抵達了恰克圖,與之隨行的還有一千五百人的衛隊和五百多人的使團成員。
對於在恰克圖的俄羅斯商人而言,東西伯利亞總督沙耶洛夫是一個相當讓人厭惡的總督,他們的經商路線通常都會從遙遠的莫斯科一直到抵達到恰克圖,而在這一經商的過程中,常常跟這位精明到近乎於狡猾的總督打交道,對其的手段和貪婪都早有領略。
在東西伯利亞地區,到處都充斥著流氓和惡棍,而東西伯利亞總督沙耶洛夫顯然是惡棍當中的惡棍,他規定所有前往恰克圖進行貿易的商人,都需要收取一部分的稅,而且除了交給總督府的稅之外,還需要交上一筆單獨給總督大人的錢,美其名曰贊助費。
從莫斯科來的商人當中,自然也有不願意交這筆錢的人,可是一旦不交錢,不僅貨物被扣留,甚至連人身都有危險,因此許多商人不得不忍氣吞聲交錢了事。
當然也有一些商人,對此極為不滿,便向莫斯科方面報告了西伯利亞總督沙耶洛夫的惡行,可是卻一直杳無資訊,沙耶洛夫也沒有得到來自莫斯科的處罰,繼續好好當著他的總督,反倒是舉報者常常就此失蹤,由此很多人也就明白了過來,在東西伯利亞,千萬不能招惹總督大人。
然而就是這麼一位臭名昭著的總督大人,在面對從莫斯科來的內廷大臣伯爵薩瓦務拉得思拉維赤時,卻近乎於一種諂媚的態度,恨不得跪下去舔對方的靴子。
原因很簡單,俄羅斯皇帝彼得一世已經死了,沙耶洛夫也就沒了靠山,而如今繼位的是葉卡捷琳娜·阿列克謝耶芙娜女皇陛下,她十分寵信俄羅斯帝國元帥伯爵亞歷山大·丹尼洛維奇·緬希科夫,而薩瓦務拉得思拉維赤便是緬希科夫的親信。
在恰克圖最中央的領事府內,沙耶洛夫與薩瓦務拉得思拉維赤藝手裡都捧著一個搪瓷裝飾的精緻瓷碗,而面前的桌子上則是放著一個豎直的空心直筒,裡面盛放著熱炭,茶水則環繞在直筒周圍,以此實現長久保溫。除此之外,桌子上還擺放著幾塊黑列巴和兩碟黑魚子醬。
對於俄羅斯人來說,他們也是有著喝下午茶的習慣,更喜歡在喝下午茶的時候,來討論一些事情,因此沙耶洛夫便借這個機會,來討好新到來的薩瓦務拉得思拉維赤藝伯爵。
“薩瓦務拉伯爵,從遙遠而繁華的莫斯科帶來這個偏僻而荒涼的恰克圖,是不是有些不太習慣?好在這裡的黑列巴和黑魚子醬還是足夠的美味。”
沙耶洛夫捧著瓷碗,臉上帶著幾分笑容,只是這笑容搭配他下巴上的大鬍子,反倒顯得有些可怖。
至於薩瓦務拉伯爵則帶著幾分貴族的優雅,他的手掌平放著,託著茶碟,然後慢條斯理地用茶勺送進嘴裡一口蜜後含著,接著將嘴貼著茶碟邊,一口一口地吮茶,而茶湯裡裡的紅茶和蜂蜜則漸漸融匯在了一起。
見薩瓦務拉伯爵並沒有回答他的話,沙耶洛夫也沒有絲毫的不滿,他一直靜靜地捧著手裡的瓷碟,臉上的笑容卻是更加濃郁了幾分。
良久,等到薩瓦務拉伯爵臉上露出幾分滿足感之後,才輕輕感嘆道:“與遙遠的路途想必,恰克圖已經能算得上是人間天堂了。至於莫斯科,我相信任何人都不願在這個時候待在那裡。”
沙耶洛夫臉上若有所思,他當然明白薩瓦務拉伯爵的意思,彼得一世在今年二月份去世,而新的君主居然不是遺囑當中皇孫阿列克謝耶維奇,而是皇后本人,這讓人一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儘管在俄羅斯帝國當中,一個女人登基當皇帝這件事,沒有像中國有那麼大的阻力,可是這也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這背後所涉及到的交易和陰謀,根本就不是他一個小小總督所能知曉的。
只是根據一些流言所說,在彼得一世去世之後,在委員會決定繼承人的一次會議上,帝國元帥緬什科夫和其他人安排了一場政變,經過了這一次政變,葉卡捷琳娜被宣佈為俄羅斯的統治者,並被授予女皇的頭銜。
一想到了這裡,沙耶洛夫便有些心驚,他望著薩瓦務拉伯爵眼神裡,便多多少少帶著幾分不解,要知道對方可是緬什科夫的親信,這個時候不待在莫斯科享受榮華富貴,為何要跑到恰克圖這樣鳥不拉屎的地方?
薩瓦務拉伯爵也瞧見了沙耶洛夫的眼神,輕輕嘆口氣,他放下了手裡的茶盞,低聲道:“沙耶洛夫總督,眼下與其待在莫斯科的大漩渦裡,不如跳出來看看別的風景,而與韃靼人的這一次合約,便是我將來回莫斯科的最好機會。”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沙耶洛夫輕聲道:“在如今的東西伯利亞地區,雖然經過了帝國上百年的開拓,可是如今卻依然不能聚集太大的力量,而遙遠的東方,還有一個強盛的國家,儘管他們的戰鬥力不怎麼樣,可是在這一片地方,他們得到了蒙古人的幫助。”
聽到了這裡,薩瓦務拉伯爵臉色便有些凝重了起來,他望著沙耶洛夫輕聲道:“當年的雅克薩之戰,已經充分說明了這一點。可是如今三十五年過去了,俄羅斯帝國已經不再是過去的俄羅斯帝國,而眼下的韃靼人,也不再是當年的韃靼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