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尊主且看著火海中那一抹瀲灩的紅,堅忍而倔強,墨髮如瀑,肆意而張揚地飄舞著,白皙的小臉上,漸漸灼紅了一片,淡抹胭脂,兩腮潤色得彷彿那盛開的罌粟花,妖嬈而美豔絕倫,一雙幽藍的美眸,迎著火光,猶似一泓清泉,顧盼之際,別有一番清雅高華,冷豔靈動中,頗有勾魂攝魄之態,讓人自慚形穢、不敢褻瀆,不見半分屈服與妥協……
世人只知這紅蓮業火,惡業害身譬如火。又名燒地獄罪人之火。以後者由前世之惡業所感故也。深紅、頗為妖豔的火焰,緩緩升騰,火苗躥升間,會形成了一道道紅蓮之狀。無形物質,以罪孽業力為燃料,一旦粘上,便無法撲滅,只能硬扛到其將罪孽焚盡。
而這紅蓮業火焚燒之痛,卻不如人們臆想的那般火焰灼燒,單純地灼熱之痛,紅蓮地獄,八寒地獄第八重,因受生此地獄者,嚴寒逼切,其身變成紅赤之色,面板凍裂,因此得名,只說是八寒地獄,怕是十寒地獄亦不過如此。這紅蓮業火,便是要人嚐遍這八寒地獄之苦,只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今已是扛過了一頞浮陀地獄梵語頞浮陀。或雲頞部陀。華言皰。謂受罪眾生。因寒苦所逼。皮肉皰起也。二泥賴浮陀地獄梵語泥賴浮陀。或雲泥刺部陀。華言皰裂。謂受罪眾生。因寒苦所逼。皰即拆裂也。三阿吒吒地獄梵語阿吒吒。或雲嚯嚯。(皆無翻。謂受罪眾生。由寒苦增極。唇不能動。唯於舌中作此聲也。
軒轅幽的臉上終於顯露出幾分難色,眉間微微蹙起,輕咬著嘴唇,額間的那抹紅蓮愈加惹眼,美目緩緩而合,一瞬間,一抹晶瑩自眼角滑落,滑入火海,卻不見火焰有半點減弱之勢。
白衣尊主只覺得胸口處,壓抑不住,撕裂般的疼痛。彷彿那被那業火焚燒的,正是自己久未跳動的心。
“尊主,文竹神君?”玉苒道人只見這虛無幻境之中,火光通天,便知不好,定是自家師祖遭遇了不測,再顧不上其他,管它什麼術法反噬,幻境崩塌,費了好一番力氣,方才闖入這意念空間。果然如此……
“汝是誰,竟敢擅闖我虛無幻境,文竹神君又是誰?吾乃創世神宗,虛無之主,豈是尋常阿貓阿狗可以相提並論的”白衣尊主好一副盛氣逼人的模樣。
玉苒道人不禁扶額,不知這創世神宗,虛無之主,若是知曉,這阿貓阿狗不過是自己的一個分身,且該如何自處。
“玉苒不敢欺瞞尊主,那火海中受過之女子,正是玉苒的師尊,青桐山,顏宗宗主顏幽”
白衣尊主只覺得心口處隱隱地疼了一下。青桐山,顏宗,竟與神宗何干?可恨這小老兒信口雌黃,顯然胡謅,那火海中女子分明先前聲稱自己複姓軒轅,單名一個幽字。與其信這莫名其妙的看匹夫,那堅定無所畏懼的眼神更加令人信服。
“本尊主且當日行一善,不計較汝奈何闖我虛無幻境,只是妄圖欺侮本尊主之過,只怕是本尊主無法大人大量,輕易放過”
玉苒道人當真無辜且無辜。奈何這虛無之主陰晴不定,且腹黑強大,最重要的是,天魂有失。此時,若想救出軒轅幽,怕是隻有一條路可行。眼看著這虛無之主,手心再次竄起一簇青紫色火焰,玉苒道人慌忙逼退了兩步,只覺得膝蓋處有些發軟,而後跪地。大丈夫能屈能伸,且我玉苒道人怎麼說也活了數萬年,什麼男兒膝下有黃金,黃金哪裡有命重要,況且自己身上如今肩負的豈止自己的命運。
“尊主饒命,玉苒豈敢欺瞞尊主,若是有半分對尊主不敬之意,便是尊主只把老夫的頭紐下來做球踢,玉苒眼睛全然不會眨一下。玉苒性命尚且不值一提,只是,這火海中的女子,萬不可有一絲閃失,若是傷及分毫,只怕是,最終傷心難過之人豈非玉苒一人。”
白衣尊主冷峻的臉上先是稍微緩和,而後眉間蹙起,漸漸皺作一團。
“汝最好給本尊一個合理的解釋,不然,竟然這女子,與汝淵源頗深,本尊便成全汝一番孝心,代為受過”
玉苒道人感知這虛無之主有所動容,眼見著這紅蓮業火已然燒到第四重,四阿波波地獄梵語阿波波。或雲唬唬婆。(無翻。謂受罪眾生。寒苦增極。舌不能動。唯唇間嚯嚯之聲。
一襲紅衣之上已掛滿冰晶,軒轅幽只覺得身體不再是自己的一般,仍然保持著靜坐狀態,全身凍僵,連嘴都動不了,牙關緊咬。已然發不出半點聲響,亦不想哭喊,求仁得仁,無情守了自己前世今生,七萬年之久,他該有多疼,自己又身嬌玉貴了多少,半分疼痛亦受不得。管它什麼虛無之主,紅蓮業火,想焚盡我顏幽的三魂七魄只怕是,沒有那般容易。
“玉苒斗膽,不知尊主對師尊可有著一種似曾相識,莫名的熟悉感”玉苒道人,如今再顧及不上其他。只有篤定,這虛無之主,無論是作為高高在上的創世神宗,還是溫潤如玉的君落至尊,哪怕是那清冷的文竹神君,皆是無法割捨下對軒轅幽的那份執戀。只見這目空一切的虛無之主忽然將負在身後的雙手隨意地廣袖一揮,卻不知,那輕扯衣袖的小動作,已然被玉苒道人盡收眼底,心中便已料定,事成了一半。
“無知鼠輩,竟敢妄自窺探本尊主心中所想,本尊主便給你一盞茶的時間,汝可以思慮清楚,如何交代後事,激怒了本尊主,接下來,你的任何一句屁話,皆有可能成為遺言”
如此威脅,難得玉苒道人面不改色,不做片刻思考便迎了上去。
“尊主可還記得龍漢初劫,那羅睺造孽。以西方洪荒大地之靈氣與龍鳳麒麟三族精血怨氣衝開了盤古封印。得到了誅仙劍陣。羅睺魔頭創立魔教道統,欲證殺伐之道成為天道聖人。洪荒世界頓時陷入腥風血雨之中。”
虛無之主哪有這般閒心聽玉苒道人在這裡胡扯這陳芝麻爛穀子的破爛事。
“汝還有半盞茶時間可活”
玉苒道人不疾不徐,若是不將這因果迴圈交代個清楚妥當,又如何喚起這虛無之主被封印的天魂,縱眼望去,天地人間,如今能救軒轅幽之人倒是有那麼幾個,只是能來得及的怕是隻有這虛無之主。玉苒道人頓感肩上之責任重大,生平還是第一次,如此想要護一人安,原來竟是當真可以這般生死不計。
“誅仙劍陣被破後,羅睺戰敗身亡、楊眉大仙傷重隱退。鴻鈞老祖參透造化玉牒內所蘊含的大道玄機。終於,融合善,惡,執三尸成為聖人。而煉化這惡屍,不在他處,正是在這虛無幻境,本來依鴻鈞老祖之力,定是無法將這惡屍煉化,只是卻得神君以本命之火,麒麟之火相助,不過只是三簇豔紫色火焰。便將那惡屍輕而易舉煉化,想來,話說至此,尊主自然憶起一二”玉苒道人已將前塵往事,道出了三五分,剩下的還要看著虛無之主,自己反應。
虛無之主,猛然上前,只是揪著玉苒道人衣領,不過稍微發力,已將人輕鬆提起。眼神之中幾分惱兇成怒卻又帶著再明顯不過的迫切。
“汝與本尊主胡扯了一通,最好,接下來,能放出個有味的屁來。”虛無之主隨手將人丟做一旁。玉苒道人顧不上自身形象,只是輕咳了幾聲。
“想來尊主自是想到,那從旁輔助之神君自是創世神宗,尊主您,那麒麟之火便是如今這虛無業火,只是尊主怕是隻記得這煉化惡屍之事,殊不知,那太極圖吸收了惡屍的怨念,心有不甘,趁著無人察覺,便與尊主您結成了契約。”玉苒道人小心觀察著虛無之主不斷變幻的神情,焦躁之中,隱約有那麼幾分動容。
“本是締結再尋常不過的主僕契約,奈何,如此強烈的怨念驅使之下,衝開了尊主被封印的記憶,那記憶之中,正如尊主所想的那般,自是尊主與一女子的愛恨糾纏,而那足以讓尊主可以毀天滅地,護其周全的女子,寧負天下,不負之人,正在飽受那紅蓮業火焚燒之苦。玉苒不知,尊主可有半分,心痛,心酸,心疼。尊主不疼,玉苒心疼,若是當真可以代為受罰,玉苒跪求尊主,將玉苒丟進那業火,換我師祖安然”
虛無之主只覺得頭痛欲裂。
“文竹,你與那神女本是有緣無分,且那神女如今吸收了犼的怨靈,在人間旱魃為虐,袒身而目在頂上,走行如風,所見之國大旱,赤地千里,文竹自然知曉,那旱魃便是昔日神女女魃。只是,這旱魃如今早已不再是那青衣神女,而是那為禍蒼生惹得天怒人怨的殭屍之祖”
“師祖,文竹不管世人如何欺她,恨她,怨她,她是神女也好,旱魃,殭屍之祖也罷,文竹從未有過如此執念,只想著護一人周全,便是昔日麒麟一族遭難,父親以身化作麒麟崖之時,文竹從未有過……”
“畜牲,早知汝今日這般執迷不悟,是非不分,一錯再錯,就不該當初一時心軟,冒天下之大不韙保全你,如今汝竟想著,為了一個女子,罔顧蒼生,為師便第一個由不得你”
“玉清莫要焦躁,文竹只是被那妖女蠱惑,如今強行使其頓悟怕是不得,畢竟師徒一場,若是強行煉化了他,怕是你我師徒二人於心不忍,為今之計,只有……”
“天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