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瑤餘光瞥見他左手虎口新添的刀傷,凝血正順著北斗玉墜的紋路滲進墨玉。
寅時更漏驟斷。
皇帝踹翻鎏金鶴形燈架時,劉太監捧著碎成八瓣的翡翠鎮紙跪在蟠龍毯上發抖。
十二扇緙絲屏風映著扭曲人影,林貴妃染著丹蔻的指甲深深掐進黃梨木案几,"那些奴婢的賣身契...明明都鎖在..."
"鎖在刑部地牢第三層樟木箱?"雲瑤的幻影突然浮現在藻井中央,三十六顆東珠映得她裙裾上的北斗紋如同活物。
君墨淵的劍氣凝成冰稜刺穿殿內十八盞宮燈,跳躍的火苗裡竟顯出西山大營糧倉起火的畫面。
方大人抱著象牙笏板縮在蟠龍柱後,突然被捲進陣眼的罡風。
他官帽滾落時露出後頸硃砂痣,雲瑤腕間乾坤鐲猛地迸出青光——那分明是前世給她遞鴆酒的內侍才有的胎記。
"小心!"
君墨淵旋身將雲瑤護在披風下,北斗玉墜撞碎撲面而來的蠱蟲。
紫黑毒液在玄鐵甲上腐蝕出星圖狀的空洞,露出裡面隱隱流動的怨魂之火。
雲瑤反手將追魂蠱拍進青磚,琉璃地板上霎時綻開血色曼陀羅。
卯初的晨霧裹著血腥氣漫過漢白玉階。
皇帝抓著斷裂的冕旒砸向銅鶴香爐,九旒玉串在獸首上撞得粉碎。"調羽林軍!
給朕調..."嘶吼卡在喉間,他瞪著突然出現在御案上的北境戰報——沾著冰碴的羊皮卷裡,分明裹著雲瑤前世穿的那件染血素衣。
雲瑤的真身此刻正立在欽天監觀星臺。
她將染著君墨淵血跡的墨玉按在渾天儀缺口,二十八宿的銅獸突然齊聲哀鳴。
東方蒼龍七宿泛起胭脂色,映得腳下三百里宮闕如同泡在血海中。
"紫微帝星異動。"君墨淵劍尖挑起飄落的星圖,玄蠶絲穗子掃過雲瑤凍紅的耳垂,"方才那陣陰風..."
話音未落,西北角樓傳來瓦片碎裂聲。
二十八個蒙面死士踏著星圖方位撲來,手中彎刀刻滿剋制藥人的符文。
君墨淵劍氣劃破掌心,血珠濺在北斗玉墜的瞬間,雲瑤袖中七盞青銅燈突然暴漲三尺青焰。
"留著血有用。"雲瑤拽住他欲撕衣襟的手,乾坤鐲裡飛出的玄冰裹住傷口。
她指尖星輝點在君墨淵蹙緊的眉間,三百倒戈禁軍額間紅痣同時亮起,將撲到跟前的死士定成冰雕。
辰時的鐘聲撞碎冰凌時,兵部尚書顫巍巍捧著的虎符已化成鐵水。
雲瑤站在融化的金鑾殿匾額下,看君墨淵的親衛將玄色旌旗插滿九重宮闕。
染血的明黃布條在風中撕扯,恍惚又是前世鴆酒潑灑時,宮牆外那株被雪壓斷的老梅。
"雲姑娘!"渾身是血的陳將軍突然撞開神武門,手中斷劍指著欽天監方向。
他背後插著的三支翎羽箭尾端,赫然繫著方大人平日把玩的竹刻卦籤。
君墨淵的劍氣比目光更快斬斷冷箭,卻見雲瑤腕間乾坤鐲突然浮現龜甲裂紋。
兩人同時望向觀星臺,那盞本該熄滅的紫微燈竟吞吐著妖異的胭脂色火焰,將漫天飄落的雪染成點點紅梅。
玄武門殘破的朱漆突然剝落一塊,露出底下陳年血漬繪成的北斗陣圖。
雲瑤彎腰拾起染雪的卦籤時,沒看見君墨淵望向文淵閣方向驟然握緊的劍柄——那裡藏著三百中立官員聯名的萬言書,此刻正被某種力量牽引著浮出墨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