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雙目大睜,手終於是在身前畫了一個大圓,身上破爛的袈裟在這一刻無風自鼓,原本金黃色的光罩,在他雙手再次合十的時候,陡然變成了紅色,光罩之上有一個個佛號在跳動,老僧法相莊嚴,望向那密密麻麻奔湧而來的劍氣落在光罩上,頓時間無數的獅子頭在光罩上浮現出來,將氣劍盡數磨滅。
但緊跟其後的那聚集皆空山靈力的一劍,卻是讓老僧整個人拔地而起,這一刻,跟了老僧十幾年的小和尚,才第一次看見師父全身。
看似枯瘦的老僧,竟是比姚三銘還要高上半頭。
一劍搬山剛剛觸及到那光罩之時,便迅速將光罩斬得凹陷下去,連帶著老僧都被擊退出去幾丈距離,但好歹光罩沒被擊破,而是一陣蠕動之後,發出‘啵’的一聲輕響,隨後一個巨大獅子頭浮現出來,將劍狠狠咬住。
姚三銘執劍一轉,生生將劍從獅子口中拔出,然後他欺身向前,朝剛剛那被劍劈中的地方再次一劍挑去。
老僧快退一步,但依然沒有避開姚三銘手上的虛影長劍,只聽得咔嚓一聲,那光罩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
老僧毫不在意,伸手從那裂縫處一扯,整個光罩宛如一張幕布一般,被他徒手扯起,隨後他抖手一挽,將這光罩化作的幕布束在手上,身子終於是在一退再退之後,第一次朝前踏了一步,隨後他抬頭,迎面朝著姚三銘刺來的一劍一拳轟去。
沒有可怕的衝擊,也沒有刺眼的光輝,只是劍與拳頭相交的那一剎那,宛如水火相交後的迅速消融,長劍與幕布同時散去,而兩人依舊做著出招的姿勢,隨後同時哈哈大笑,姚三銘將手捏成拳頭,與老僧重重的碰了一下。
這一刻,只有老友之間的心照不宣。
“照你這樣子折騰,恐怕用不了多少年,你就把自己折騰死了,好在咱倆還能這麼酣暢淋漓的打一次,即便以後見不上面,也沒有遺憾了。”
老僧重新坐下,雙手雷打不動的合十然後誦佛號,聽到姚三銘的調侃,老僧呵呵一笑:“你都沒死,我肯定死不了。”
“想說的話,剛剛那一劍都說完了,老夫琢磨著,該走了。”
老僧‘唔’了一聲,經過這一場對決之後,老僧的臉上,莫名的出現了一絲紅光,他笑道:“老衲行動不便,就不送了。”
姚三銘擺了擺手,說走就走,腦海中與老僧的記憶卻如流水一般奔流而過。
那意氣風發指點江湖的年代,他一人一劍,徒步丈量過萬里河山,那時的他,便如同現在的黃崇禎一般,固執得讓人覺得可憐。
被劍仙名號所累,又深陷其中無法自拔,直到碰到和尚,姚三銘那股子傲氣才被磨掉,算起來,和尚當是他的恩人吧?
他想起了當年與和尚對決的那一戰,莫名覺得好笑。
“施主,貧僧以為,這世上總有比打打殺殺更有趣的事情。”
“施主,何不多在意一些身邊的人,天下劍士看似欽佩你,實則都辱你怕你,多孤獨啊!”
“施主,你和貧僧打吧,我任由你出劍,絕不還手...”
......
有一友如此足矣。
姚三銘越想越好笑,直到最後忽然放聲大笑,笑得張少陽三人大眼瞪小眼,本來還想與和尚寒暄幾句,但見師父都走了,張少陽想了想,還是與和尚告了別,隨後連忙追了上去。
“師父,沒想到那老和尚如此厲害啊,我以前怎麼沒發現,糟了,以前我老是捉弄和尚,萬一這老和尚護短,替他找場子怎麼辦?”
“師父,你可得幫我啊!”
姚三銘看著自己這徒弟,實在有趣了些,笑道:“你放心,我姚三銘的徒弟,他還不至於欺負。”
張少陽長出了一口氣:“那就好。”
隨後他轉念想起了剛才那神仙一戰,不由得心生神往:“師父啊,剛剛你那一劍,厲害極了,搬山啊,搬山,好氣魄啊,還有那老和尚,那獅子林居然如此厲害,能與師父打的不分勝負...還有...”
張少陽滔滔不絕,越說越激動,不知不覺的竟是走下了皆空山,姚三銘回頭看向山上的寺廟,恰好有一聲鐘聲傳出,在山間飄蕩,久久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