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太保府,唐明禮面無表情,端坐馬車中,回想剛才岳父李太保的一番話,再加上最後問到張少陽這個名字,唐明禮嘴角不由得抽動了一下。
這麼多年,這個小習慣依舊沒有改掉,只要心中有事,他便會嘴角抽動,便是這個細微動作,讓他很多時候在旁人面前都要儘量剋制。
唐明禮又想起遠在泌陽的弟弟唐明德送來的家書和畫像,分明就是前來報道的張少陽,如今這個人名被岳父大人重點提及,一時間,他倒是有些把不住情況了。
不思進取!唐明禮暗暗將這四個字唸了一遍,唸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唐明禮重重的唸了出來,眼神有那麼一瞬間顯得陰翳,轉瞬間就消失了,隨後他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養神,馬車晃晃悠悠,很快就走遠了。
......
張少陽被安排在朝廷特批的客棧之中,在這段時間內這間客棧只允許接待前來省試的學子,客人比平日更多,但畢竟都是書生,習慣了靜讀,竟然比之書院還要安靜的多,以張少陽的性子,是尤為坐不住的。
不過好在這樣的時間沒過多久,他便聽到外面客棧大堂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掌櫃的,你這兒是不是住了個叫張少陽的?”
張少陽一喜,連忙拉開房門,大笑道:“海哥兒,你總算有點良心啊,還知道來看我。”
再次遇到胖子,張少陽格外親切,連帶著聲音都大了許多。
順著廳堂看去,胖子和小蟲兒都在,兩人跟前還站了一個留兩撇八字鬍的老頭,這老頭無論橫看豎看,體型都不及胖子一半,低矮瘦小,雙眼卻是格外有神,下巴一根鬍鬚也無,手倒是勤快的很,時不時做個撫須的動作,打眼看去,除了這副體軀不太符合水準,其他倒是頗有兩分風度。
再一看老頭身上穿著,一身曲領大袖硃色官袍,下裾加橫襴,腰間束革帶,頭戴幞頭,腳登革履,竟是隻有五品官以上才能穿的正統官服?
張少陽即使再沒見過世面,好歹也見過高成遠穿的官服,兩相比對,娘咧,這竟是一個和高成遠差不多級別的大人物?
一旁的客棧掌櫃一頭霧水。在這京城中大官小官那是數不勝數,但他家好歹也是皇帝欽點的歷年各州省試學子下榻的客棧,平日間高至三品低至七品的官員見得也不少,像眼前這位穿著官服就出來的,這還是頭一個,掌櫃的心中一凜,這些人火急火燎的要找這個叫張少陽的,難不成是個極大的人物?
掌櫃不由得轉頭看向那個正滿臉堆笑的少年郎,心中鬱結:這也不太像啊!
“海哥兒,這位是?”
“這位就是我師父,看到這身衣服了沒,我師父說了,五品以上的大官才能穿這個色。”胖子一臉神氣的道。
張少陽連忙賠笑:“大人,小子有禮了。”
“恩,這個小傢伙還不錯,懂禮。”老頭頭顱一揚,高聲說道。
“聽說我這兩個徒兒這一路上花了你不少銀兩,我尋歡道人生平從不喜歡欠人人情,今日我特地帶著我這兩個徒兒,來這裡宴請你一番,算是還你這個人情。”
“大人,我看不用了,相逢一場...”
“唉,必須得請,相逢是相逢,畢竟我這也做了大官,萬一有人要硬攀關係,那總歸是不好的。”老頭淡淡的道。
張少陽面上表情依舊,笑道:“那小子就不推辭了。”
招呼了一聲痴兒,幾人朝著客棧外面走去,張少陽早早就物色了一個極好的酒樓,聽說菜色口味俱是上品,就是這價格...有些一言難盡,要是以往,張少陽定是要進去大快朵頤一番,奈何今年一路上慷慨解囊,憑空就多了三四人開銷,到了京城囊中是所剩無幾,本想著拮据一些,不曾想還碰上個要還人情的!
那就別怪我張少陽了!
張少陽心中壞笑,面上表現的風平浪靜,走到那酒樓之後,張少陽兀自停下,嘖嘖稱奇道:“咦,這酒樓倒是氣派,挺符合大人這樣的身份,要不咱們便在這裡吧?”
尋歡道人一愣,望著“添香樓”的招牌,心中隱隱一痛:“要不還是去別家,這家我經常來,已是吃得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