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世明一邊認真記錄,一邊說道:“既然問題不是出在一朝一夕而是早有其基礎,那若想要解決礦山的一攬子問題,必須要治本,可這不是一個短期的過程,這也是為什麼我覺得大家下來經歷了兩天的督導工作之後,需要返回天都,把現狀給廳裡做一個實時的更新。當然,這一塊我會給廳裡做彙報,其他技術上的問題,也請大家回去之後抓緊時間在各自的處室開展討論,爭取也拿出一些能治標的措施來,這樣我們下一次再下來的時候,便可以開展一些有針對性的工作了。”
曹世明的這個安排是很中肯的,於是眾人紛紛點頭,接著在定下明天出發的具體時間後便各自返回休息。
其實鍾白剛才在猶豫到底要不要說出使用單體液壓支護頂板法的技術解決辦法,但是考慮再三之後他還是先沒有提及。
畢竟礦山工業和化肥工業是非常不同的,尤其是涉及到將坑木支撐變為液壓支護頂板支撐,這幾乎是一個世代的變革,而這種極大的變革中所牽涉到的巨大風險,不可能在短短几分鐘內就透過自己的嘴巴說服其他人。
因為在地下礦山作業的那些工人們,他們的生命安全和支撐措施這兩者之間是有直接並且極其重要關聯的!
所以,這也是一個有很大責任的改變措施,這種事情以鍾白目前一個科長的身份,人微言輕,他並不想隨隨便便當出頭鳥,尤其是在配套設計能否生產出來、技術處和裝置處對此項技術都完全不知道的前提下, 鍾白更是不會語出驚人的在這裡就提起。
按照鍾白的打算,這個方法到底提不提,提了之後用不用,怎麼去找能生產DWX型液壓支柱的這一系列問題,至少也要傅衝山和苗立榮這兩位處長點頭同意之後再說。
不是鍾白不敢承擔這個責任,而是因為現在他的身份和境遇,同之前在山平縣化肥廠提出KCO特種含氮肥技術的時候已經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了。
那時候的鐘白,本身就是縣化肥廠的一份子,還是副廠長,是廠領導班子的一員,他有提出的動機,更有承擔責任的對應身份。
可現在呢?
鍾白只不過是省廳下派的督導組其中一員,即使單體液壓支護頂板法得到一致認同並馬上安排採購,這些決定的發起人,也只能是和源市地下鋁土礦山的礦山班子。
不能越俎代庖,在華國是一個人人皆知的原則,這和是否推卸責任無關。
除非鍾白現在的身份是礦山班子的一員,否則在和省廳溝通這個觀點之前就貿然丟擲,只能平添很多變數,而且這些變數還都是不可控的。
考慮完這些,鍾白才將放在沙發上的挎包拿了過來。
將它開啟,鍾白伸手從裡面拿出一塊在二號子礦山下坑道之時,偷偷收集的一塊鋁土礦石,仔細的在燈光下打量了一圈。
這塊礦石看似平平無奇,但鍾白總覺得它的色澤有些不一樣。
但鍾白記得,無論是自己還是督導組的其他成員,都沒有在礦山的相關資料報告中發現他們在深層地下鋁土礦開採中是否發現了新的伴生礦。
鍾白有一種直覺,這塊色澤有點微微差別的鋁土礦石裡面,可能還有其他元素成分。
“還是等這次迴天都的時候想辦法把礦石拿去實驗室分析化驗一下再說吧……”
鍾白又把礦石塞回了包裡,對自己說道。
……
在督導組乘坐火車返回天都後,鍾白第一時間找到了自己的頂頭上司傅衝山。
“……情況大致就是這麼個情況,拋開礦山本身存在已久的那些後勤、管理弊病不說,單單從技術角度來講,我個人認為現階段無論如何對壁式崩落法做怎樣的改進,都不會對產量提升有太大影響,還會進一步增加基層工人和子礦山的安全壓力。”
對於鍾白的專業判斷能力,傅衝山當然是一貫予以信任的,聽他這麼一說也不由得皺了皺眉,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在現有技術的基礎上做改良以求提升產量的做法,可能收效甚微?”
“不是收效甚微,是沒有效果。”鍾白進一步說明道:“他們的地下開採裝置也有相當程度的老化,諸如扒渣機、運輸帶這些,僅僅增加坑木數量來提升安全性從而加大炸藥數量,在爆破中使落礦數量增加這條路是走不通的,而且礦山方面還要承擔增加坑木的成本,所以我認為這條路就沒有再考慮下去的必要了。”
“那現在還有其他方法沒有?”傅衝山顯然聽出了鍾白的弦外之音,追問道。
“成型的方法沒有,只能說有一個創造性的設想……”鍾白思考了一下,謹慎的組織措辭道:“但這個有創造性的設想,不光是我們技術處的事兒,也有裝置處那邊的事兒,光我們說了不算。”
傅衝山是何等聰明之人,立馬明白了鍾白的意思:“那沒關係,反正裝置處也是督導組的一員,我馬上把苗處長請過來,咱們一同商量一下?”
“嗯,最好還要把這次一起下去的賀處長也一併叫上。”鍾白點頭道:“不過這個點賀處長應該也在給他們處裡彙報督導工作,暫時可能沒時間,明天上午一上班應該可以。”
“好,那我就去和苗處長先口頭上說一聲。”傅衝山立刻起身出了門。
幾分鐘之後傅衝山就回來了:“時間定在明天上午八點半,上班咱們就一起碰頭。”
“謝謝傅處長。”鍾白為傅衝山的高效表示感謝。
“嗯,那你好好準備一下明天上午我們兩個處抓緊時間把這個事兒好好討論討論,爭取拿出一個共同結論給呂廳長,由他出面讓督導組落實,那就最好。”傅衝山抬手看了看錶,道:“時間也差不多了,你今天一大清早就坐火車趕回來,可以先下班。”
“好的。”
鍾白正好想趁著下班後去找餘東峰呢,這時候也就沒有推辭,收起自己的包包便離開了省工業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