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說歸說,鍾白始終保持讓羽田太郎處於自己視線範圍20米的距離之內,因為有一種直覺讓他覺得,這名RB準社長千里迢迢從神戶跑到山平縣來,並不是為了所謂“華R友誼地久天長”而來的。
相對來說,這個年代RB的企業相關人員對國際專利一事的瞭解絕對要比國內人士強不少,羽田太郎也不可能不知道3702號專利早在一個多月前就已經註冊於瑞士專利局的事實,那他為什麼還要在年後急衝衝的跑來山平縣化肥廠搞什麼學習參觀?從目的性上來說就值得讓人懷疑。
這個傢伙一邊走一邊用他的眯眯眼在各個裝置環節上不停的打量,嘴裡還時不時問點很邊緣而又很粗淺的技術問題,顯得很是走流程的節奏。
但鍾白不相信羽田太郎到山平縣化肥廠是問這些不痛不癢問題的,不過,在對方沒有開口問出什麼出格問題、或是沒有做出什麼反常動作之前,鍾白倒也不會主動去撩撥對方,畢竟還有外事辦的同志在旁邊跟著嘛,今天羽田太郎的一舉一動都是要記錄在案的。
羽田太郎拿起一本最近的本月車間低調水溫度手工記錄本仔細的翻看著,忽然敏銳的發現了什麼,於是他那張假笑臉孔上的神情終於有了些許變化。
“啊,鍾廠長。你們這個手工記錄本是不是太原始了一點?”許久沒有情緒波動的羽田太郎好像終於發現了什麼似的,指著剛剛翻看過的溫度記錄本對鍾白問道:“我看上面的溫度測定時間間隔好像不是統一的?這似乎有些不嚴謹啊。”
鍾白眉頭一皺,立刻接過那本溫度記錄本翻看起來。
的確,上面有兩處的測定時間和記錄時間有一分鐘偏差,這倒是讓鍾白感到有些意外。
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這應該是由於車間工作人力資源嚴重不足所導致的,畢竟那兩處記錄時間正是全廠年前生產最高峰的時間點,不論是基層車間工人還是廠裡大大小小的幹部們都忙得雙腳不沾地,出現這種微小的偏差實屬情況範圍內。
不過即使是這樣,特麼還要你提醒?
鍾白當然知道這些細枝末節的工作總是會不嚴謹的,別說在山平縣化肥廠這個小小的縣級化肥廠,放眼80年代初,即使在那些大規模的國企大廠裡,要求記錄做到100%完美那是不可能實現的。
畢竟這還不是前世那個工業已經大規模程式化、電子化、資料化的年代。
所以,鍾白對這個問題給出的答案是:“從情況上來說是有一點不嚴謹,但這和我們廠前一段時間人力資源不足有很直接的關係。一個多月前廠里正在為縣裡的緊急化肥任務上下奔波,而這時候的低調水溫度在實際工作中的運用已經有一段時間,我們發現它執行良好,所以這些小小的瑕疵並不會影響我們工作的開展,不過還是要感謝羽田準社長的提醒。”
這個回答不卑不亢,也符合鍾白對待外國友人的一貫標準,那就是對方如果胡說八道必須要堅決予以反擊,如果說得在理,倒也不能一味的不承認。
“是麼?小小的瑕疵?”在聽到鍾白這個回答之後,羽田太郎突然露出了一絲微笑:“這好歹也是個最新的國際專利,怎麼允許在你們自己廠裡出現這種很容易控制的人為失誤?這種現象要是出現在我們RB的話,恐怕經過媒體報道之後,這個專利對外宣傳的效果可是會打個大大的折扣啊!”
聽到這裡鍾白終於嗅出點什麼陰謀了!
難道說羽田太郎跑這兒來不是為了探查3702號專利的細節,而是專門過來找茬的?
可是他找茬又有什麼好處呢?
鍾白考慮到短時間內是想不明白這其中到底有何深意的,只能實事求是的回答道:“羽田準社長,我得承認你剛才的觀點當然適用於你們RB國內,但這裡是華國、是天河省山平縣,我們國家的工業現代化程度還遠遠沒有達到你們RB的發達程度,所以這兩者完全沒有可比性。另外,這種現象我並不認為它對3702號專利本身的效果有任何影響。相反,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它恰恰證明了我們的措施能夠很有效的保持低調水溫度能夠長時間處於要求的理想狀態,以至於記錄的時間稍有提前或者延後幾分鐘都不會對實際生產產生任何重大影響。”
“是麼?可能對於華國這樣工業生產力還不夠強大的國家來說的確是這樣,但你知不知道,如果同類的事情出現在RB,很可能這項專利就會被質疑,甚至給專利人帶來重大的負面影響?”羽田太郎終於露出了自己狡猾的狐狸尾巴。
鍾白終於反應過來,這個傢伙,是跑過來搞事的啊!
但面對對方這種吹毛求疵的刁難,鍾白卻沒有任何退縮之意。
因為承認我國目前基層工業水平的確有些滯後,和反擊一名RB準社長沒有緣由的挑刺,這兩件事情本身是沒有任何直接關聯的。
“你也說了,那是在RB,但據我目前掌握的情況,RB國內還沒有一家化肥生產企業正式引進3702號專利吧?我不明白,羽田準社長專程到山平縣化肥廠來,就是為了在實際生產環節中抓住這一點點生產記錄中的小失誤而大做文章嗎?”鍾白不假思索的反擊道:“即使它被引進了RB,同樣出現了這種記錄溫度一分鐘的誤差,也絕對不會對尿素生產有任何實際上的影響!至於我們廠裡的這兩處微小失誤,我作為分管生產的副廠長自然會馬上找到相關人員並按照規定處理,杜絕此類現象的再次發生。”
“呵呵,貴廠內部的管理程式我作為一個外人自然是沒有資格過問而且也不會過問的,我剛才的提醒,只是有助於3702號專利在下一步推廣的時候所表現出來的一點善意而已,希望鍾廠長不要誤會。”說完,羽田太郎甚至下意識的淺淺鞠了一下躬。
鍾白沒有對對方這個說辭有什麼善意的回應,反而有些警惕的盯著羽田太郎,嘴裡卻沒有多說什麼。
一旁的縣外事辦人員小李還有點沒反應過來,怎麼剛剛兩人還在親切友善的交流,一下子對話氣氛就變得如此緊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