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也不怪他,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為改革開放以後,瓊口罐頭廠還是按照老思維、老模式開展業務,沒有創新和變通,生產出的拳頭產品“瓊口罐頭”在市場上因為別家新研發出更好的產品而變得落伍,銷量連年萎縮,拿不到貨款陷入了惡性迴圈,最後只能逐步停產,靠資產抵押的銀行貸款來維持廠裡最基本的工資開支。
但隨著情況的進一步惡化,從去年下半年開始,連銀行也不願意貸款了,地方財政更是拿不出錢支援瓊罐,連續半年沒有發工資,就是脾氣再好的職工,也覺得天塌了!
在這種情況下,江亞林不得不帶著大家一次又一次的去找工業局,但除了能要到為數不多的幾千塊撥款之外,根本沒有下文。
幾百個活生生的工人,半年就給幾千塊?
叫花子都不如!
這不,昨天大年初八,江亞林又去找了工業局局長甘渠平,依然被趕出門來,分文沒有要到。
就在今天早上他又想去找甘渠平的時候,才知道對方藉著下基層,已經跑去澄邁縣調研了!
“人找不到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回來!”江亞林望著過來拿錢的一名工人,忍不住爆粗口:“丟!我都說了先把阿牛的醫藥費給報一報,但那甘局長就是不簽字!”
“阿林,那不是……阿牛這個月又沒有醫藥費了?哎,可惜他那條斷手……”那名工人聽江亞林這麼說,眼神也黯淡了下來。
“你彆著急,我身上還有50元,你都拿去,先讓阿林把藥買好。”江亞林說完,起身在抽屜裡一陣摸索,拿出五張皺巴巴的大團結,遞了過去:“從今晚開始,我就在工業局家屬院門口守著,就不信那個姓甘的不回家!”
那名工人拿著50元錢離開了,江亞林的眼眶卻紅了。
阿牛的胳膊,正是去年6月份因為瓊罐好不容易才拿到的一筆訂單,加班生產的時候,不慎被切割機給切掉,造成事故工傷的!
可現在,不但那筆貨款的訂單一分錢都沒有拿到,就連積壓已久的醫藥費,都不給報銷了!
就在他憤憤不平的時候,房門被敲開了。
一個面板白皙,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的年輕人,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請問,你是瓊罐工會的副會長江亞林麼?”
“我是,你是……”江亞林抬起頭,望著這兩個明顯比自己小十幾歲的年輕人,呆呆的問道。
“你好,我叫餘東峰。”餘東峰熟練的遞上了自己的名片。
名片這東西很好使,雖然在瓊州島上還不流行,但餘東峰已經用它超過半年了,原因嘛,還不是因為鍾白當初給他強調過的“這玩意兒比你囉嗦介紹你的來頭強一百倍”。
“白峰集團,總經理?!”江亞林好歹也是去京城見過世面的,一看到名片上的頭銜,愣住了。
“是的,不過我今天是有另外的事情過來找你。”餘東峰露出了最溫暖的微笑,道:“聽說你們瓊罐已經虧損很長時間,半年多沒有發工資了,對吧?”
“是,你想幹什麼?”儘管前一秒種江亞林還在為阿牛的醫藥費犯難,但“我廠是我家”這種樸素的工人階級思想還是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裡,一聽到一個陌生人當面提起廠裡的難堪事,他還是本能的產生了警覺,後退兩步,問道。
“別緊張,兄弟。”餘東峰好歹也是當過工人的,當然看得懂對方這個動作是在提防自己,馬上解釋道:“我在做生意之前,也是一名化肥廠車間裡的普工,我們車間也有同志因公負傷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