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久,正式開席。
除了工廠的員工以及親友之外,鍾遠還安排了很多臨時的桌子。無論是記者,還是博主,甚至是路過來看熱鬧的,只要賞臉,全都安排好酒好菜。
酒席宴間,還有員工們主動表演起小節目來助興,把氣氛推向高潮。
突然,靠近餐廳門口的一桌傳來一陣騷動。
接著爭吵聲越來越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去,許多的相機手機也都被舉了起來。
鍾遠使個眼色,袁力馬上跑了過去。
原來是有人藉著酒勁,胡說八道。
旁邊桌上坐的都是穿著制服的員工,他偏偏去問人家以前犯過什麼事。
雖然大家並不避諱,可在這樣的場合提出這樣的問題,任誰臉上也都掛不住。
開始的時候,大家都忍著,半開玩笑地想岔開話題,沒想到那人越來越過分,居然還不依不饒地拉扯了起來。
場面馬上就要大亂,袁力快步過去,分開兩邊的人:
“各位,今天是我們開工的大喜日子,來的都是朋友。好酒好菜管夠,大家各讓一步怎麼樣?”
員工們當然是不想惹事的,聽袁力這樣說,立刻就都退了回去。
可沒想到那個惹事的主反倒不樂意了,一把推開袁力:“怎麼,怕人知道啊。你們都是犯過事兒的,一句話就想改過自新,哪有那麼容易?這樣的廠子立在這裡,老百姓的安全誰來保證?”
鍾遠遠遠看著,漸漸感覺有些不對。
那人雖然看起來像是喝醉了,但仔細看,就發現他目光犀利,腳下穩健,明顯是在裝醉,來掩飾自己的無禮。
鍾遠走了過去,剛要開口說話,人群中走出來一個留著寸頭的小夥子,面板黝黑,中等身材,穿著熨得平平整整的制服。
鍾遠對他沒什麼印象,那小夥子看到了鍾遠,稍作停頓,還是走了上去:
“這位大哥,您提出的問題,我想也是在座很多人想要問的。既然您問出來了,我們也不想逃避。”
由於不知道他想說什麼,袁力過去拉了拉他的衣角,可他卻沒有停下,還按了按袁力的手背,示意沒事。
“是,您說的對,我們都是犯過事兒的。我今年28歲,因為故意傷害罪,在裡面蹲了三年。出來之後,我找工作四處碰壁,離婚後老婆帶著孩子走了,根本找不到。
我親眼看著很多和我一樣的人,想要回歸社會,卻沒人給我們機會。我承認,我們是罪有應得,也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我們都不想再回監獄,可有多少人,出來之後還是無路可走,最後還是上了老路……”
說到這裡,他身後很多人都低下了頭,有的還掉下了淚水。
鍾遠被他說的也有些動容。
找茬兒的那個人,似乎也不好意思再反駁什麼。人家沒否認過去,也不怕面對嘲諷,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可是,就這麼僵持著,也不是辦法,只好嘟囔著說了一句:“我們只是擔心嘛,這麼多有前科的人聚在一起,擔心也很正常吧。”
聽他口風變軟,袁力急忙過來打圓場:
“這位大哥,您的擔心我們全都明白。您能替大傢伙把心裡話說出來,我佩服您!”
說完,他環顧四周,大聲說道:“我相信我們這裡的員工,都會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工作的機會,也會盡我們的所有能力,來回報社會。”
他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對於大家的擔心,我也不想在這裡說什麼豪言壯語,咱們聊點實際的。萬一,我是說萬一,這一帶真的出了什麼事兒,我們廠無條件的,最先配合調查,決不食言!”
話說到這份兒上,那人再也說不出什麼,轉身離開,跟他一起的,還有兩三個人。
他們走後不久,李晶跟了出去。鍾遠並沒有阻攔,只是問了問那出來說話的人是誰。
王仲立回答道:“這小夥子叫單保華,是資材組的,他有各種大型車的駕照,幹活也挺認真,我們打算考察一段時間,優先考慮他管理車隊和搬運工這一塊。”
鍾遠微笑著點頭:“工作能力可以慢慢培養,可這份責任心和勇氣,倒是難得。下午我找他聊聊,如果大家沒意見,我看就先讓他幹著,邊幹邊接受考察嘛。”
鑑於他剛才的表現,大家也都沒有意見。
剛剛的小插曲,毫無意外地也被傳到了網上,雖然依然有很多人表示擔心,但那段演說也感動了不少網友,甚至還有人誇單保華帥氣。
熱鬧了大半天,終於散了。
在恭恭敬敬地送走了白老他們之後,鍾遠把單保華叫到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