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民宿休息,已經是夜裡十一點多,匆匆洗漱上床睡覺,夜半有雷聲轟鳴響起,合歡在睡夢中皺皺眉,果然明天必定不會是個晴天,便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寂靜的深夜,遙遠的舟城天氣,只是有些陰沉,並沒有雨水降落,舟家園中黑影重重,白日裡的熱鬧散去後,黑暗樹影格外鬼魅,那些象形的假山石,在夜裡看去也是透著點點詭秘,讓人不寒而慄。
景區鎖了門,值班的大爺還在聽著最新的評書,不亦樂乎,躲在屋裡抽著煙,昏昏沉沉,全然不曾在意,剛剛有什麼人影閃了進去。
後園之中,隱隱約約暈染著紫色的暗光。
如今的太湖石格外平靜,沒有什麼湧動的詭異氣息,似乎只有在薛塵與合歡來到這裡的時候,它們才有了些許動靜,難道除了自己,也有人察覺到了薛塵的身份不曾?
黑暗之中,紫色的光暈逐漸形成了那一抹冷峻高瘦的人影。
夏侯凜看著白月光下朦朧的溪水,那般幽靜,不由得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一場混戰。
那就像一場噩夢一樣交織在他的心頭,漫天的血腥都在那黑幽幽的地方流竄著,曾經輝煌的府邸,變成了一堆無人問津的廢墟,如今怕是已經長滿了荒草,不知不覺也快要聳入雲霄了吧。
夏侯凜忘不了,在那場混戰之中夾雜著那一位白色的影子,那張臉一直不斷清晰的重複在他的腦海,他知道那場戰爭的慘烈,離不開那一抹白色的影子,如果他當年沒有背叛自己,怕是如今……
夏侯凜的眸子漸漸蘊含起冷烈怒氣,平靜的溪水亦有些湍急,只是不知不覺,空氣中漸漸瀰漫起一股暗沉的檀香氣息,夏侯凜聞到那股香味,眉頭一棟,下意識的化身一縷紫霧,遁入一旁的楊柳林中。
黑暗之中一團火似的光暈,悄悄落入園林之中,順帶一個雪白的糯米糰子。
一雙妖嬈美豔的眼眸漸漸露出來,長髮翩然,在這黑暗之中,多了一份月光的溫柔旖旎。
恍惚間,楊柳搖曳中,漸漸映出一位月色流光下,長袖善舞的窈窕身影。
他記得,那是一位穿著大紅色鬥蓬的女子,在雪地之上丟著雪球,追趕自己的好友,嫣然巧笑,天真爛漫,他記得那個時候的她,有說有笑,天真純粹,就像是一張不染塵埃的白紙,讓人看著十分乾淨。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人世間的姑娘,是那樣明豔嬌俏,眼波流轉,又古靈精怪。
看著她與好友嬉戲打鬧,在這長安街市之上,那歡笑聲在熱鬧的上元節,也無傷大雅,只是不巧隨手一個雪球,便砸壞了賣花燈的小攤子,看著碎一地的琉璃蓮花燈,小姑娘有些慌亂,他走過去,幫她賠好了錢,老闆還順帶附贈了一盞蓮花燈,他把那盞燈轉遞給了她。
“送給你,上元節禮物。”
後來……
那格外安靜的紅色雙眸盯著溪水發冷,四周有些惆悵的氛圍騰昇,顧漸晚眉頭輕蹙,轉頭四下看了看,目光聚集在了身側的楊柳林中,卻並未發現什麼異樣,她剛剛好像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只是,那樣的氣息好像無時無刻不在她的身邊,這麼多年過去,顧漸晚已經不記得,那究竟是夏侯凜的氣息,還是自己的幻覺與偏執……
她原本以為,再也找不到他了,這泱泱華夏,碧落黃泉如此龐大浩瀚,她又何處去尋他?
只是這世界,卻遠比她想的還要小。
他是合歡的鄰居啊。
雖然不知道夏侯凜為何會搬過來,但應該總有他的道理,一想起薛塵眉眼,一想起合歡周遭淺金色的靈氣,一想起花花對合歡莫名的熟悉親近………
一張龐大卻又模糊的網,正在顧漸晚心頭緩緩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