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念行將踏出的步子在一瞬間生生頓住。
一股氣浪以他踏空而立的腳下一圈圈向外蔓延,可見他方才的用力之大。
他看著空的手環住的那人,氣息有些繚亂。額前幾縷黑髮垂下,眼簾半遮,瞳中半明半暗。
“挾持他人,這就是閣下的方法?”韶念雙手垂在身側,聲色淡淡,卻有了一絲隱怒,和一絲極難察覺到的顫抖自他聲線中傳出。
“兵不厭詐。“空言簡意賅。
“況且,”空轉頭,望了一眼自虛空中踏步而來的江水流和落娜,笑道,“就算韶將軍能殺了我,將軍覺得,自己能活著離開這個戰場?”
空的意思已經很明顯,要麼一起活著,要麼,死也會拉一個墊背的。
就算沒有餘力,沒法拉韶念下水,那麼也有江九和魔音在等著他。
空知道韶念不會在意自己的生死,身為一軍首領,看淡生死是常態。
只是......他會不會在意自己手中這人呢?
空饒有興趣地瞟了一眼那清麗卻在此刻依舊淡漠如常的熟悉眉眼,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以及一抹一閃而過的複雜。
不錯,此時此刻,空手中細針所指,正是鏡。
或許對於姐妹兩來說,彼此,就是對方最後的底牌,不論何時,這都是兩人心照不宣的一點。
不過,這張底牌對於韶念而言,也僅僅只是空對他一個試探而已。
然而事實證明,空賭對了。
“我會讓你離開。”韶念看著向空的方向,卻沒有看向她,而是看向鏡。
令他不安的是,鏡眼簾微垂,遮住了一切眼中的情緒,從她那永恆不變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沒有怨,沒有恐懼,沒有忐忑,沒有不安。
唯有淡然。
淡然到近乎冷酷無情的淡漠。
但誰也不知道,當鏡低下頭的時候,眼中閃過的驚訝和苦澀。
驚訝於韶念會幫自己,而放走一強敵,苦澀於他全力相救,而自己一直在欺騙他。
不過......這是最好的結果了,不是麼?
鏡垂下眼簾,遮住所有情緒。
韶念在看到鏡的神情時,有那麼一絲恍惚,不過也僅僅只是一瞬間。
下一刻,他便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冷靜,只有在看向鏡的時候,眼中才有擔憂和衝動一閃而過。
“閣下覺得如何?”韶念是在問空對於他的決定的看法。
僅為一人,韶念放下了他引以為傲的身份。
從身份上來看,韶念和空,其實不相上下。一者為鬼族天驕,另一者,則為人族少年霸主。
而這兩位,皆為英雄出少年,互不相讓。而今,他,竟然為了一個人,低下了他的頭。
何等驚人!
然而兩位當事者卻像是沒有反應一般依舊平淡。
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火中,終究是空的心計,盛了一籌。
“甚好。”空的話一向不多。她看了看韶念,卻是沒有把手中指著鏡脖頸的針拿開。
“那麼閣下還要如何?”韶唸的語氣中已帶上一絲不耐煩。
一忍再忍,若是再退讓,那麼他就不是韶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