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問是不是走錯方向了?木穀人搖頭。
俺說你不是說過隨便進入聚居的人都得按侵略者處理嗎?
木穀人說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並且他也已經徵求了這裡的主管人員,人家已經答應他們可以在限定的範圍內走動。
原來是今天這個地區開運動會,要求人們踴躍參加,外地行星上的生命體也不例外,所以特地批准咱們可以前去觀賞。
其實在這裡用“今天”一詞是不正確的,因為先前俺就曾說過,對於高度智慧的生命體來說,時間是根本就不存在的,並且他們也不需要時間,不會像咱們地球人一樣會生活的時間之中,受到時間的約束;或許也可以說他們已經超越在了時間之上。
俺很奇怪,人家開運動會關咱們什麼事?等下不是還要趕著上路的麼?
木穀人說那些都不用你擔心,你現在只需要擔心等下怎麼表現吧!
表現?表現什麼?俺老豬有什麼好表現的?
你忘啦?昨天去咱們住房外面的不是有一大群人?是他們舉薦說要你當今天運動會的裁判的!
要俺當裁判?怎麼之前他們一點兒風聲都沒透露給俺?再說了,像俺這樣大鼻子大耳朵的,出去亮相不就是出洋相麼?一想到這個俺就立馬轉身往回走了。
木穀人二號忽地擋住去路,勸說道這並不是一個多麼大型、隆重的運動會,用不著擔心形象問題;更何況是這裡的居民集體舉薦的?說明他們早就接受了你這樣的形象。
想想也對,先前他們顯得很好奇地在俺身上觀察來觀察去的,表現得很友善,說不定他們就是看俺好玩才舉薦的呢。
於是俺說好吧,死馬當作活馬醫,這回你算是把鴨子趕上架了。
木穀人人問,什麼叫“死馬當作活馬醫”?怎麼說他“把鴨子趕上架”了?還問這些跟他有什麼關係?俺尋思一時半會兒跟他也解釋不清楚,所以就胡亂地搪塞了幾句。
說是開運動會,其實一點兒開運動會的氣派都沒有。依照咱們人類的規矩,開運動會一定得人山人海、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但他們這裡沒有,只不過跟趕集一樣,人稍微多了一些而已,連跑步用的跑道上都沒有分出一二三來。
木穀人說他們是不需要比賽規則的,因為比賽規則已經印在了每個人的邏輯中,已經變成了他們身體的一個部分、密不可分。
據說,不光是比賽規則,連各種各樣的法律法規多滾浪人一生下來就都已經熟知了,道德在他們看來是相當不可思議的,他們認為道德是野蠻人用來補充法律的。
這樣一來當裁判也就容易、輕鬆了許多,俺怕的就是一本正經的場面,與其去那些地方還不如自個兒在家睡覺舒服。
到那裡之後有幾個類似地方官員的多滾狼人來到俺跟前,用木穀人頭頭跟俺交流的那種方式在內心進行交流。他們說之所以請俺前來,是因為遵循慣例、每年的運動會裁判都將由大眾自己舉薦,得票數最多的那個人就會成為運動會的裁判。剛好前一陣子俺進來了,多滾狼人決定看看咱們地球人是怎樣進行判決的,所以就讓俺當一回裁判。
俺尋思初來乍到,不懂這裡的規律,也不知道他們的比賽規則跟咱們的是不是一樣,於是就跟他們說俺怕主持不好,不如先看看再說。多滾狼人看樣子沒有允許,因為他們接著就說了:只要按照最公平的方式進行裁決,規則無論哪裡都是一樣的。
見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木穀人解釋說雖然他們不是跟地球人一個級別的智慧程度,但無論智慧程度到了哪個境界,但人們大腦中關於公平公正的概念還是一致的。
他們開運動會之前同樣有個講話的環節,不過跟咱們地球人不一樣的是,講話的人並不需要站到專門的主席臺上去,只需要站在原地,先作個自我介紹,然後說明自己將會怎樣怎樣就可以了,有點兒像咱們那兒的宣誓。
在作自我介紹的時候,俺特意把俺去西天取經的身份搬了出來,末了還特地問了一句:有沒有聽說過?只見四周的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大眼瞪小眼;俺馬上明白過來了,這裡已經距離咱地球老遠老遠的了,他們怎麼可能會去打探一個渺小行星上所發生的一件類似於雞毛的事呢?更何況人家的智慧已經遠遠超過了咱們的想象,咱們之間根本就是兩個層次的人。
俺在講話的時候跟與木穀人他們談話的時候一樣,都只需要在心裡默默地念叨就可以了,用不著說出口。另外,他們的嘴巴都特小,估計是沒經常用,結果退化了。
俺的具體工作其實不是裁判,而是監督裁判,就是到處走走,看看有什麼不公平的現象沒。
他們的比賽專案設定的跟咱們地球上差不多,同樣有跑步、跳高、跳遠等專案。
比賽剛開始沒多久,俺就發現了許多不公平的現象。不知道是他們習以為常、認為不值一提呢,還是人們平常所說的大智若愚,反正他們一點兒都沒有覺察到。
比如說跳高吧,腳長的人就一定要比腳短的人跳得高些;因為他們的腳不像咱們的腳有骨頭、關節,而是整個地軟軟的,裡面彷彿根本就沒有骨頭一樣,跟魷魚的觸角差不多,所以在過杆的時候完全可以收攏去,不用擔心觸杆。毫不誇張地說,如果腳夠長的話,只需一蹦就輕而易舉地過去了。俺把這個現象反饋給安排整個比賽的人,他叫過幾個人來商量了一陣子之後覺得這還真是個問題,決定採納俺的建議,再次比賽的時候得分腳長腳短。
諸如類似的情況還有許多。比如在跑道上,俺看見一個三條腿的人正在跟一個四條腿的人比賽,俺問他這是怎麼回事兒?三條腿的人說很小的時候他的那一條腿就被截掉了,這些年都沒能找到合適的腿,所以一直都是三條腿。俺覺得很驚訝,說你屬於殘疾人,殘疾人跟正常人在一起比賽是不公平的。看他樣子不是十分理解,直到後來俺告訴他:三條腿的人應該跟三條腿的人比賽,四條腿的人應該跟四條腿的人比賽!這樣一來他才顯得恍然大悟,連連點頭,之後就去走開了,到處去找三條腿的多滾狼人。俺又把這個情況反饋給了他們,負責人也覺得非常地有道理,說以後會把殘疾人跟正常人分開比賽。
另外俺還發現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就是他們的腦袋大小不一致,對比賽成績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同樣在跳高,腦袋大的人肯定要比腦袋小的人更費力。多滾狼人腦袋大小的差異跟咱們人與人之間腦的大小差異完全不同,人腦與人腦不會相差很大,估計最多也就只有一千克左右;但多滾狼人不,他們中間最大的腦袋與最小的腦袋相差好幾倍,並且還是在同一個生命長度上,就像一個是菠蘿、一個是橘子那麼明顯。剛開始俺還以為腦袋的大小意味著智慧的程度,但打聽來的訊息並非如此。跟木穀人一樣,多滾狼人的智慧高低同樣是由腦袋的光滑程度來表示的;而腦袋的大小則跟咱們人一樣,屬於身體內類似於基因的物質所決定的。俺又把這個情況跟負責人講了,負責人說對呀,怎麼我們就沒想到這個問題呢?說完了還專門走到窗子前看了一下。外面剛好在比賽長跑,只見一個腦袋極度大的多滾狼人正與一個腦袋一般大的多滾狼人賽跑;那個腦袋一般大的多滾狼人跑得飛快,而那個腦袋極度大的多滾狼人則顯得有些吃力,因為他得時不時地慢下來好保持身體的重心,免得失去平衡;俺就看見一個大腦袋的多滾狼人跑著跑著突然就一個跟斗摔在地上了,樣子相當狼狽。
雖然運動會上的有些專案是俺見過的,但他們也還有自創的專案,看起來讓人耳目一新。給俺印象最深的是一種被稱作“拉力”的比賽。就是用他們四隻腳——說成四根腳或許更準確一些——中的其中一隻與對手四根腳中的一根展開拉力比賽,各自往自己那個方向拉,誰往前移動了誰就輸。聽起來有點兒像咱們的拔河比賽,但更像掰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