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前面的那條二級公路修通後不久,高老莊祠堂附近的幾個批發市場也動工了。那天俺正在祠堂附近轉悠,突然看到李天王挺著個比俺還大的肚子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俺正尋思他不好好地看著他的工地,跑到這高老莊來幹什麼?
沒等俺開口,李天王先招呼上了:老豬,近來可好?聽說俺的酒店搞起來了,李天王一定要去坐坐。俺尋思也對,說什麼以前咱們都是同事,何況之前俺缺錢的時候他還曾經象徵性地借了二十萬給俺。
看到俺的酒店比較高科技,李天王讚不絕口,說沒想到當年呆頭呆腦的豬八戒也會有今天。
俺覺得這話有點兒像有仇的人之間說的,但李天王一點兒都沒感覺到。
原來,高老莊附近的三個市場其中就有兩個是天王投的資;李天王說這不是他的本意,是人家硬要拉他過來的。水果市場跟糧食市場是他的,另外的菜肉市場則是一個當官兒的親戚的。
跟天王聊起近幾年發生在各自的身上的事,大家都唏噓不已,感慨世事難料;誰能想得到當年叱吒風雲的李天王會成天跟磚頭、泥巴打交道呢?誠如李天王所說,又有誰會想到當年呆頭呆腦、一天到晚只知道尋思吃與睡的豬八戒如今還能這麼人模狗樣呢?是吧,誰都想不到。
聊著聊著,突然就聊到各自的行當上來。
俺說你們這個行當有點兒亂套啊,經常看到媒體曝光一些關於你們的事兒,像拖欠農民工工資啊、出了人命得不到賠償啊等等的。李天王連連叫苦,說豬兄你哪裡知道,他們是飽漢不知餓漢飢;不是我李天王說大話,就算是天王老子坐在咱們那個位置上、遇到咱們那些情況的話,他們也會做出跟咱們一樣的舉動。
說到這些,李天王就氣打不過一處來,好像心裡憋了很多話似地,接著就噼裡啪啦地大談特談起來。期間俺曾經多次想插嘴,都被天王用“你先聽我說”這幾個字擋了回來,其實俺並不是想反駁他的觀點,而是想跟他說:老兄,飯菜都涼了。
李天王說,就那農民工工資的問題吧,哪個當老闆的希望自己經手的事兒捅出婁子來呢?看到那些農民工拿不到工資,咱們心裡其實也挺著急的。但是光著急沒用,因為承包商暫時還不能把款項全部付過來;當然,承包商也有承包商的苦衷,這些都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實在是不能跟外人提起。李天王說有一次他看見一個農民工蹲在自己的工地上,衣著單薄,冷得瑟瑟發抖,於是就問他怎麼回事兒。那個人說包工頭已經欠了他一年的工資沒發了,現在想回家過年卻又沒錢。李天王隨後聯絡到那個包工頭,叫他把那個人的工資先結給他,其它的事以後再說。沒想到那個人的前腳剛踏出門,後腳就跟進來了許多的農民工,都是沒能及時拿到工資的。
李天王說,老豬你說說吧,我能怎麼辦呢?我同樣是身無分文,只不過比他們穿得光鮮一些罷了;很多事真的不是我們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也有很多事不是我們認為該怎樣就能怎樣的,總是會受到這裡那裡的牽扯……
俺終於忍不住了,說李大哥你是好樣的,老豬敬你一杯。
興許他自己也覺得有些失態,趕忙打著哈哈圓場,說這些只是隨口說說、隨口說說。
俺不知道他們行業的具體情況,但是俺能理解天王說的那些話。也對,人總有迫不得已的時候。比如真心相愛的兩個人卻不能在一起,就像嫦娥姐姐跟后羿;比如渴望平靜的生活、生活裡卻又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像俺從前做天蓬元帥的時候,希望能過安安穩穩的日子,卻遭到了貶斥、出演了《西遊記》一樣;又比如喜歡與世無爭、為了生存卻又不得不去面對險惡的環境,比如師父跟沙師弟,本來打算潛心向佛、誦經唸佛普度眾生,如今卻要和其他人勾心鬥角一樣……
所以有時候俺就尋思,原來古人勸告後人“一切隨緣”,只不過是想讓咱們少走彎路,少碰壁、少受到打擊罷了。“改變能改變的,接受不能改變的”,這只不過是人們在經過長期的實踐生活中總結出來的一個規律;其實它並不是真理,就像有的人不服命,奮起追逐,最終達成理想一樣。
世間所有的規律都不屬於第二者,除了總結規律的當事人之外,因為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並且每個人的經歷也都是獨一無二的。先前俺本來是想跟師父還有沙師弟那樣做一個循規蹈矩的人的,因為那樣可以免去很多的打擊、很多的風言風語。但誠如有句話說的那樣,要想不受打擊,除非什麼都不做,但什麼都不做的結果就是什麼都得不到。
所以俺就繼續尋思:管它呢,打擊就打擊唄,反正俺老豬的皮厚肉多;並且,有些事不去親身經歷、光是道聽途說、做一個旁觀者,是永遠都不會理解其中玄機的,就像俺當年囫圇地吃了人參果,不管猴哥跟沙師弟誇它怎樣怎樣美味、俺卻怎麼都想象不出來一樣,因為俺沒有細嚼慢嚥,根本就沒聞到過它的香氣,所以無從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