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是父女倆,真正意義上的相見。
昨夜天色已晚,蘭夫人還在昏迷,大家都無心顧及彼此。此刻遇見,分明是程知府刻意等在這裡。
眼前是嬌嬌小小的一個女孩子,站在子期面前剛剛到他的頜下,更顯得瘦而且小。
他瞧向花小朵的時候,花小朵也一眼正看向他。
程知府的身量很高,面板白皙,身材修長,看外貌怎麼也想不到他是從四品的官員,一方父母官。他更像是程子期的哥哥,一個年輕俊朗的兄長。
程知府沉溺官場多年,更不用說成為一方父母官,手中握著實權。面上神情淡淡,看人卻分外毒辣。他一眼就看出面前的少女性格桀驁不馴,不是夫人那種綿軟的性子。這樣的女兒,恐難做到夫人今日早晨和他說的,女兒找回,以後終於有了可以貼心的小棉襖。
看著這樣瘦弱的一個孩子,心中終究是愧疚,卻不知道怎麼和朵兒說話,只輕咳一聲道:“既然回來了,就別在外亂跑了,看你這麼瘦,以後讓你娘給你好好補補。”
花小朵盈盈一禮:“程大人,小女子家裡有弱嫂幼侄,還有店鋪要管理,實在不方便在府上久住。”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皆是一變。
程知府被她這一句弄個猝不及防,面上不顯,心中卻是大怒。為人子女,當以孝為先。面前少女不但沒有一副舐犢之情,反而當著子期和院中丫鬟僕婦的面剝了他的面子。
程子期眸色一變,目光一閃,擋在程知府說話前開了口:“爹,娘身體怎麼樣。”
兒子的意思程知府豈能不知,想他這麼多年官運亨通,後面靠山又硬,還沒有什麼人敢如此不給他臉。可這人是自己失散十年之久的親閨女,他能如何。子期那樣子,好像深怕他發脾氣驚著這小丫頭一樣。
他縱然有些不高興,難得還真的能在夫人的房外就將這脾氣發作出來?
程知府的目光快速從兒子和女兒的臉上一掃,心中有些意興闌珊,勉強道:“你們兄妹進去吧,我去衙門看。子期,你在家多待半日陪陪你娘和朵兒,下午再去河渠那邊。”
“是,爹,那我們先進去了。”
程子期原本進了主院已經鬆開了小朵的手,此刻約莫是擔心小朵翻臉,右手一轉抓住小朵的手腕往裡走。花小朵被程子期拽著往前走,頭也沒回。她還沒傻到當面和程知府翻臉的地方,那到底是原主的父親。
看著程子期抓著花小朵的那隻手,程知府長嘆一聲,起身出門。罷罷罷,由她去吧,這孩子到底在外面待久了,還是讓夫人以後慢慢去調教。
蘭夫人正歪在枕頭上等著花小朵到來,外面說話聲並不大,她只聽見是老爺在和朵兒說話,心中更是歡喜。
她以為的是,父女倆十來年沒見,總有幾句話要說,沒想到很快程子期拉著花小朵的胳膊走了進來。
一見花小朵進門,蘭夫人不由眼前一亮:“朵兒,到娘身邊來,讓娘仔細看看。”
對蘭夫人,花小朵做不到像對程知府那樣的態度,她卻也不願意勉強自己去親近於他人。只抿唇福了一禮:“夫人安,身子可爽利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