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承允同鳳郡主交惡是宰相府公開的秘密。
宮宰相初來上京時,只是個戶部侍郎。在家鄉時原配病歿,留下兩個兒子,小的兩歲,就是如今的宮承允和宮承澤。當時皇室的小姐們,再不濟也得許配個從一品的大臣,宮尋只是個正三品官員卻被先皇指婚了當時榮王爺的女兒鳳郡主,一時轟動上京。
鳳郡主“下嫁”後,自是在府上說一不二,事事做主。宮尋的兩個兒子,也交給鳳郡主撫養教育。
前幾個月還相安無事。過了一陣子八歲的宮承允看兩歲的幼弟每日裡昏昏欲睡,幾番周折下來才發現是鳳郡主當時的丫鬟每日裡趁人不備,悄悄喂“糖果”給宮承澤吃。
當時宮承允畢竟年幼,不知道不能“打草驚蛇”的道理,直接捅到了宮尋和鳳郡主那裡。
鳳郡主不待查明真相,便說丫鬟謀害主子,尋了個藉口,亂棍打死了。
死無對證,再加上當時鳳氏已經有孕在身,宮尋只好將兩個兒子搬去了別處,交給生性溫厚的二夫人撫養。
這件事每逢想起,就如同一根刺一般紮在宮承允心裡。他對鳳郡主只有厭惡,沒有尊敬。對宮菲然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自然沒有什麼好感。
當日虞兮便拿了藥箱到了宮承允的住處。
宮承允的病是痛風。他帶著軍隊長期生活在邊塞地區,同牧民一樣,牛羊肉野味吃得多,平日裡又豪放好飲。之前就有痛風的症狀,不過他不拘小節,每次都是讓軍醫隨便抓幾副藥吃一吃,關節不疼就當痊癒,未曾放在心上。此次病情加重,行動困難,才寫了奏摺回上京休養。
“大夫都說沒有什麼好法子,少吃牛羊肉,不喝酒,在家休養一段時間慢慢消下去便是了。”宮承允道,撩起褲管給她看腫起的腳踝關節。
“哥哥,你怕針嗎?”虞兮毫不見外地摸著宮承允腫大的關節,突然問。
“不怕。”宮承允覺得好笑,卻還是認真答她。他是刀光劍影裡滾過來的,以為跟她一樣是個弱不禁風的小女孩嗎?
虞兮點點頭,讓宮承允脫了鞋襪,把褲腿撩到膝蓋以上。宮承允尚未娶妻,軍隊裡又都是男人,對虞兮的要求多少有些扭捏。看她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慢慢也就一切依著她了。
疼!難怪要問一句怕不怕針!宮承允以為虞兮要給自己針灸,扎穴位。誰知她拿出了一排極其細小的針密密麻麻地對著自己腫起的腳踝和膝蓋紮了一圈,一旁的侍衛從沒見過這種醫法,要上前制止。被宮承允瞪了一眼,又退後了。
“針尖上有藥,會覺得又疼又癢,你忍一下。”虞兮道,又從藥箱裡翻出一塊白布給宮承允。
宮承允不明所以地接過。
“疼就咬住。”她一本正經道。
“你哥我在戰場上被箭刺穿肩膀眼都不眨一下,扎個針你要我咬著?”宮承允被這個妹妹逗笑了。
“可你都出汗了。”看他不咬,虞兮又把布拿回來親自給宮承允擦了擦額頭。
宮承允母親去世的早,同父同母的只有一個弟弟,宮菲然和宮惜月也並無深交,看著這個毫不見外的小丫頭,他突然覺得有個妹妹真不錯。
“誒,你娘呢?”他突然沒話找話地問她,他對她的事一無所知。
“沒了。”答得乾脆。
“怎麼沒的?”宮承允自知問到她傷心事,有些不好意思。
“被人害死了,中毒身亡。所以我才學的醫。”虞兮跟宮承允坦誠得很。
宮承允愣了一下,第一次見面便說這麼沉重的話題,這孩子對他倒是坦誠。
“以後大哥護著你。”他只好說。
“好。”虞兮抬頭望著宮承允笑笑,好似他只是隨口一說,自己便隨口答應一樣。
“我說真的。”宮承允正色。
“好。”虞兮也斂了笑,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