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墨星夜兼程,在安平市下高速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四點多了。
上下眼皮已經得困得撐不住了,他把車找了個地方停下,在車上打了個盹,再睜開眼睛,天已經大亮。
按照汪詩琪身份證上的地址設定好導航,他才緩緩啟動汽車進城。
安平市不大,導航很快就提示,“到達目的地附近。”杜墨只掃視了一眼,心就涼了半截。
這地方是一個公園,根本就沒有身份證上的地址。看來,還是劉斌有先見之明,給他介紹了在安平工作的同學。
他不想麻煩別人,但這個時候也顧不得這些了。
劉斌的同學倒是個熱心腸,接到杜墨電話便爽朗地說,“劉斌已經通知我了,我一直在等你電話呢。”
杜墨有些不好意思,“怕影響你休息,不敢過早給你打電話,我是估計你起床了才跟你聯絡的。你發個定位過來,我來接你上班吧。”
兩人碰面後,杜墨十分感慨,“你們安平的變化真大,我找到身份證上的地址,已經面目全非,連住宅樓都不見了,變成了一個公園。要是找不到你,我可就抓瞎了。”
“城市改造全國都一樣,別說你一個外地人,就是本地人也不一定對每個地方都熟悉。現在人員流動性太強,要想在城市裡找一個人,不吝是大海撈針。我也不敢保證能幫你找到你要找的人,只能碰運氣了。”
兩人來到城關派出所戶籍室,在電腦上輸入汪詩琪父親的名字,電腦上彈出的一連串名字嚇了杜墨一跳,幸好上面能查詢到配偶的名字,這才迅速確定了汪詩琪父母的戶籍所在地,鎖定了他們所在的社群。
他們的運氣實在不錯,因為汪詩琪父母都是破產企業的下崗職工,住在廠裡置換的安置房內,因此,竟順利找到了他們現在居住的小區。
來到小區門口,因為劉斌同學穿著警服,守門的大爺不敢怠慢,趕緊拿出小區業主登記簿讓他們查詢。
這個安置小區不大,只有五棟小高層,汪詩琪父母就住在五棟一單元104號。
跟熱心的劉斌同學握手道別後,杜墨便按門衛大爺的指引,向五棟汪詩琪家走去。
這個時候,汪詩琪正在家鬱悶得不行。
父母現在居住的這套房子雖然廚房衛生間一應配備齊全,卻一共才五十幾平,一家三口住實在是擁擠不堪。如果不是實在走投無路,她才懶得回來呢。
她從小就是母親的驕傲,可今年過年的時候沒回來,年過完了,卻灰頭土臉地回家,她母親自然不樂意。被嘮叨兩句是輕的,心情不好的時候被罵得狗血淋頭她也只能忍著。
今天早上,她感覺自已頭暈目眩,一陣反胃,身子懶得連腳指頭都不想動一下。偏她爸媽是從不睡懶覺的人,早上六點過就起床,做好早飯就么喝她起來吃飯。
她蓬頭垢面地開啟房門出來,沒好氣地說,“媽,我又不上班,你這麼早把我叫起來幹什麼?”
老太太橫眉冷對,“你也不睜眼看看現在都幾點了,還在賴床。你騙我說回家補假,在蒙鬼呢?現在哪家公司現在還沒開工,小區裡哪家孩子還在家裡閒著。我問你,你到底要在家呆到什麼時候?”
這個問題汪詩琪沒辦法回答,只得無力地說,“媽,我蒙你幹什麼,我們是服裝生產廠,不是公司。廠裡有規定,過年的時候加班不放假,過了年再補休。我現在家裡等廠裡的通知,你問我具體哪一天,我哪知道。”
老太太急了,“傻丫頭,你是不是被廠裡炒魷魚了,我們以前就是讓回家等通知,最後等到的就是下崗的通知。”
“媽,我都說了,我們廠跟你們以前的廠不一樣,我們這是集團公司,哪有這麼容易就破產倒閉的。”
老太太這才放了心,卻又想起一事,“加班不是有加班費嗎,錢呢?我把你養這麼大,還供你上大學,畢業工作了這麼些年,沒給家裡拿過一分錢,這次回來,就那麼些破點心就把我打發啦,真是個白眼狼。”
“補休假哪裡還有加班費。我剛在漢東買了房,每個月要還房貸和車貸,哪裡還有閒錢給你們。”
汪詩琪有點後悔回家,這些天,她拼命在網上尋找工作,想盡快逃離這裡,只是高不成低不就,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
她知道母親主要是責怪她在閤家團年的日子不回來陪兩個老的過年,這個時候回來,讓她臉上無光,在左鄰右舍面前不好交待。
她不想聽母親嘮叨,但漢東她不敢回去,去別的地方又囊中羞澀。父母買這套安置房已經掏空了家裡全部積蓄,現在父親還沒退休,只靠母親微薄的退休金度日,生活本就十分拮据,突然添了一個人吃飯,也難怪老太太嘴碎。
她不敢分辨,只能和著眼淚往肚子裡吞,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何時是一個盡頭。
吃過早飯,她強打起精神把碗筷收拾了,拿起抹布把傢俱擦得乾乾淨淨,又拿起拖把拖地。但母親尖厲的大嗓門卻一刻也沒有停下來過,她實在忍無可忍,把拖把往地上一扔,衝著母親大喊一句。
“你還有完沒完,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天天唸叨,一回來你又恨不得我馬上滾出去。你到底要我怎麼樣啊?你要是嫌我礙你的眼,我走就是。”
可就在她拉開房門的一瞬間,她驚呆了,杜墨居然出現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