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婆驚若寒蟬地龜縮排自已的房間,陸婉怡卻沒有一絲勝利的喜悅,反而有一種濃重的悲哀。自已曾天真地希望以真心換真心,把自已卑微到塵埃裡,懷著孩子還像傭人一樣盡心盡力地伺候丈夫和公婆,卻被認為軟弱好欺。現在自已像個村婦一樣粗聲惡氣地訓斥,責罵他們,他們反而規矩了。
叢林法則在這個家體現得淋漓盡致,甚至跟自已丈夫也不能例外。想在這個家尋找親情和愛情真是痴心妄想。
但不管怎麼說,總算順利地擺平了顧家上下,現在該去俯河外灘看看自已的孃家爹媽了,他們要是知道自已進了警局,不知道擔心成什麼樣了呢。
收拾停當,她也不屑跟任何人打招呼,徑直就開車走了。
進了俯河外灘小區,把車泊在地下車庫,她才坐電梯上樓。
開啟房門,母親張桂花驚喜地出現在門口,“婉怡,你回來啦!”
母親眼裡含著的眼淚讓陸婉怡心裡一暖,哽咽了一下才說,“媽,我回來啦。”剛想抬腿進屋,卻被母親攔住了。
“等等,你先別進來,等我找個火盆。”
陸婉怡知道,這是老家的習俗,從牢裡出來的人,身上帶著晦氣,得跨火盆驅散身上的晦氣。
陸婉怡滿腔的熱情被澆滅了一大半,在她的潛意識裡,有母親的地方就是她的家。她不過去警局自證清白而已,跟監獄裡的犯人八竿子都打不著。要是在這個地方她都找不到溫暖,這個世界對她就太殘酷了。
過道上有鄰居經過,她這麼尷尬她站在門口,頓時有一和芒刺在背的感覺,她突然失去了進屋的念頭。
“媽,別弄了,我不過是來告訴你們一聲,我已經沒事了。現在我還有其他事,就先走了。”
陸長功站在門裡說,“你要只是告訴我們沒事,打個電話吱一聲就行,又何必巴巴地跑這一趟。你媽已經在弄火盆了,你再有事也不急在這一時。你進來,我有話跟你說。”
父親發話,陸婉怡只得說,“那好吧。”
張桂花在屋子裡轉了半天,才算把火盆搞惦,端到門口放下,這才對站在門口的女兒說,“你現在可以進來了。”
陸婉怡順從地跨過火盆,再也沒了興趣說話,只默默地坐到沙發上。
張桂花收拾好火盆,這才過來跟女兒說話,“我和你爸聽說諾頓大火的事,當時就嚇了一跳,諾頓不是昊陽的公司嗎,後來有人說火是你放的。當時我就不信,你是顧家的媳婦,哪有自已燒自已房子的道理。”
陸小華睡眼惺鬆地從房間裡走出來,“我姐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逼急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肯定是姐夫把她惹惱了唄。不過,我現在倒有些佩服姐夫的手段了,縱火這麼大的罪,他都有本事把你撈出來。”
陸婉怡急了,“小華,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呀?警方查清楚那火不是我放的,自然就把我放回來了。要真是我放的,你以為警方能輕易放過我。”
陸長功瞪了兒子一眼,“你姐說不是她放的,就不是她放的,你要敢在外面胡咧咧,看我不揍你。”
張桂花流下淚來,“婉怡,你事事不順,是不是遇到什麼不乾淨的髒東西啦。要是在老家,我還可以去廟裡替你求求菩薩。這個地方我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這裡的菩薩靈不靈。”
“媽,求菩薩沒用,我不信這些的。”
“呸呸呸,這話可不敢亂說,得罪了菩薩可不得了。現在家裡既然請了保姆帶孩子,這段時間你晦氣重,就儘量離朵朵遠點吧。孩子太小,經不住。”
陸婉怡有些氣惱,“媽,你是不是也怕沾了我的晦氣啊?”
“這種事情,要說不怕是假的。”張桂花用手擦了下眼睛,“只是你是我女兒,就是真犯了殺人放火的重罪,我也只能認了。我只能怨自已命苦,剛進城享清福,你就出事。要是你真有個好歹,讓我和你爸,還有小華依靠誰去?”
陸婉怡的一顆心沉到了谷底,母親最擔心的,居然不是她的安危,而是他們一家的生活來源。她突然覺得自已來這一趟有些多餘。
“原來你們並不關心我的死活,只擔心以後找不到人要錢了。”
陸小華在沙來上來了個舒服的葛優躺,這才陰陽怪氣地說,“姐,你說這話是真沒良心啊,爸媽把你養這麼大,還供你上大學,容易嗎?知道你被關進局子,媽眼睛都快哭瞎了。你把他們弄到漢東,上不沾天下不著地的,回到老家不讓人笑話嗎?”
“這麼說,我讓爸媽來漢東還做錯了。”陸婉怡看著弟弟那副頹廢的樣子就生氣,“別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身上,你這個兒子難道是白吃乾飯的?沒有我,不還有你嗎?你好手好腳,不能掙錢養他們嗎?我讓你出去找工作,你不會告訴我,你根本就沒動吧。”
張桂花忙在旁打圓場,“婉怡,找工作的事情不急,得慢慢來。小華剛來漢東,兩眼一抹黑,到哪找工作?”
陸婉怡實在無語,“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慣著他。這次萬一我真出不來,難不成你們就等著餓死。”
陸長功叭嗒了一口菸葉,“我要跟你說的就是這事,這兩天我一直在琢磨,我跟你媽在你手裡拿錢,終究不是個事。現在城裡人都有退休工資拿,你想辦法也給我們弄份退體工資,我們每個月有國家發的退休工資拿。你要有個什麼事,一時照應不到,我們也不至於餓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