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慌慌連近前看看都來不及,只見到屋子裡那黑黑的一盆血水端出來往外倒,說是娘娘嘔出來的血,他一轉身,撒丫子的便往外奔。
因為奔得急,剛到宮門口,迎面就與人重重撞在一起,來人晃了晃,由人趕緊扶好了,他則是“哎喲”一聲頭昏目眩的摔倒在地,正要急得破口大口,腦袋上方已有一道聲音斥道,“慌慌張張的跑什麼?衝撞了聖上還不趕緊請罪?”
這是和公公的聲音。
丸公公腦子裡更加就亂,將要出口的罵聲也隨之咽回去,就勢一個跪地磕頭,臉白得跟外面的雪似的,嗚咽就報,“皇上,錦嬪主子像是不太好了,皇上您快去看看啊!”
皇上的到來,是丸公公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的,居然這般快,可見錦嬪主子在皇上的心中,該有多麼重要的地位。
後背一層冷汗溼透,丸公公慶幸自己跑得快,要不然錦嬪主子的情況要讓皇上去親自了解,怕是他這皇上身邊的大太監也會落個不力之罪。
“錦兒!”
明黃的帝王之衣都來不及換下,景元帝一把推開身前礙事的丸公公,大步流星闖進宮門,丸公公“哎喲”一聲被推得摔倒在地,和公公急忙跟著皇帝進去,回頭吩咐小太監,“快!將丸公公扶起來,太醫院的宋太醫不擅女科,趕緊去找個懂的來!”
自從王太醫辭官還鄉,娘娘這還是第一次出了這麼大的事……也怪他們所有人都疏忽了,這宮中到底是該多備一些醫術高明的太醫。
“錦兒,錦兒!”
一路衝了進去,顧不得兩邊倏忽跪下請安的各個宮人,景元帝臉色發白風一般到了床邊,床上的女子雙眸緊張,臉色微青,帶著隱隱的黑色。
這明顯就是中了劇毒的表現。就算是他不懂醫,也能看得出來。
核仁哭得兩眼就跟核桃似的,看皇上終於來了,她“嗵”的跪地再跟著哭著求皇上,“救救娘娘,求皇上救救娘娘啊!那蛋羹裡的毒,是要害小公主的……嗚嗚,這到底是誰,心腸如此歹毒。”
說著說著話終於是撕心裂肺忍不住又哭起來,這哭聲聽得人心裡直髮苦,像是有無數把刀子在攪著一般,攪得人心裡難受。
皇帝張張嘴,看著這個哭得一臉難看,卻是非常忠心的宮女,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那一瞬間,他心頭觸動,又奄奄的覺得難受。
“好。朕答應你,不會讓你的主子就這樣輕易離開你的。”
景元帝抬手虛扶,聲音苦澀,又許了她願望,和公公心裡一慌,趕緊上前幾步道,“核仁,還跪著幹什麼?趕緊起來,讓皇上去看看娘娘。”
一把將這哭得沒大沒小的核仁拉了起來,兩人退在一邊,和公公只覺得滿身的冷汗,卻不知從何而起。
皇帝虛扶的手便頓在半空,片刻,便看了和公公一眼,收回視線,核仁只管自己哭著,壓根看不到別的事。和公公看在眼裡,只覺得一顆心慢慢的往下沉。
他的手,用力的攥著核仁,像是一直就這樣要攥到地老天荒。
“錦兒,朕來了,你睜開眼睛看看朕,你能聽得到朕在說話嗎?”
側身坐在床前,景元帝嘆一口氣,低聲喚著,他溫暖的大手包裹了這女人的小手,只覺得這一刻,他似乎當真是負她良多。
身為帝王,想要一個女人,只是張張嘴的事情,可想要一輩子對她好……對於他來說,那是比登天還難。
人都有喜新厭舊,哪怕他再把她放在心裡,也會覺得人老珠黃,對著同一個面容看久了,便也提不起興致。
到了後來,就已經是一種潛移默化進入骨子裡的默契了。
她是他的女人,是他疲累時,可以隨時回家避避風雨的港灣,是他孩子的母親,這就夠了。
然而此刻,景元帝握著她冰涼的手,卻覺得時光太少,相處太短。他不夠,真的不夠啊!
“錦兒,堅持住,有朕在,不會讓你出事的,你要好好的,乖乖的,還有我們的太平……她在哭著找母妃,你忍心就這樣扔下她,一個人走嗎?”
話到後來,已是真正的真情流露,他那樣哀慼,又微微帶著哽咽的深情,讓內殿裡所有在場的宮人都淚如雨下。
這是他們的皇帝,這是他們的娘娘。
“皇上,還請皇上保重龍體。”
和公公就勢拉著核仁跪下,匍匐在地哀哀求著,緊接著,所有宮人也都跟著跪下,一時間,請求皇上保重龍體的呼聲,便響徹了整個殿堂。
景元帝扭過頭,眼裡帶著淚意,卻是搖頭道,“朕不走,朕哪裡都不去,錦兒若不好,朕就陪著她……”
過去種種他已經很對不起她,如今,他想要彌補,他就這樣陪著她,陪著她,陪著她醒來,陪著她睜開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皇上……”
核仁哽咽抬頭看他,看這個大曆王朝最尊貴的男人,如今卻是為了自己的主子,甘願一直守侯身邊的男人,忽然就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