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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至親至疏 (2 / 2)

“朕不想與你論那些,”李治的神色終於疏冷下來,不過眨眼的功夫,兩人便從溫情脈脈的夫妻變作了爭鋒帝后,“媚娘,永徽五年何其兇險,朕心裡有數,我們能一道攜手走過來,實屬不易,所以朕不會怪你。但朕希望你據實相告,那孩子,到底是不是我們的晴雪?”

人人皆道天皇病弱,天后擅權,但武則天心知肚明,這個龐大帝國的掌控權一直牢牢握在這個儒雅溫和的男人手中,先前魏國夫人等事,他雖生氣,卻遠不足以撼動她在他心中的地位,唯有事關他們的孩子與社稷江山,方是他一觸必怒的逆鱗。

武則天脫去鳳簪,屈身拜道:“十日之內,真假分明,若臣妾真有失當,但憑陛下責罰!”

從弘文館別院案發至今,薛訥一直夙興夜寐,他以為自己是因為案情才這般掛心,但今日懸案壓頂,他卻還是沉沉睡了個好覺,方知原來所有的輾轉反側都是因為樊寧。

是日一早,薛訥精神抖擻,召小廝端了茶水銅盆,打算收拾罷便去德業寺查案。哪知才涑了茶,淨了手,便見樊寧氣沖沖從門外走來,一叉柳腰,嗔道:“出了這麼大的事,你還在這打扮!”

“出何事了?”

只消看到樊寧,薛訥便忍不住嘴角勾笑,氣得樊寧掐了他兩把,卻捨不得用什麼氣力:“你還笑?你阿爺就要還朝了,你可知道?”

“先前在刑部大牢時,便聽薛旺說了。高麗已平,天皇召我父親回洛陽來,怎的了?有何不妥嗎?”

“街上都傳遍了,你爹納了個鐵勒美女做妾室,據說那女子特別漂亮,你爹看到人家,連道都不會走了……我說你爹長得屠戶一樣,起初還以為他是個老實漢子,怎的你娘給他守著家,他出去打仗還能胡來!”

“原來是這等事啊,”薛訥本擔心是宮裡又出事,此時鬆了口氣,不以為意道,“父親自然有他的盤算,我打算一會子去德業寺看看,你要不要……”

“你覺得這是小事嗎?”樊寧想不通薛訥為何這般事不關己,眼底寫滿彷徨疑竇,櫻唇一噘,紅了桃花眼,好似此時要納妾的不是薛仁貴,而是薛訥本人。

薛訥看樊寧如是神色,陡然醒悟,忙解釋道:“不是不是,你千萬別誤會。納妾這件事,母親是知道的。此一番能夠平定高麗,於我們薛家而言是莫大榮光,但凡事福禍相依,你絕頂聰明,一定知道自古武將最忌諱的是什麼……”

樊寧一怔,旋即明白了薛訥所指。自古武將最忌諱功高震主,當年太宗御駕親征打高麗,鎩羽而還,不久便駕崩離世。薛仁貴大勝而回,於國而言自然是大喜,但於薛家來說,尊貴之極的同時亦是微妙至極,危險至極。就像漢朝驃騎將軍冠軍侯霍去病大勝後奢靡浪費一般,薛仁貴給自己冠上好色之名,納鐵勒美女為妾,也是為了破除在百姓心中的光輝形象,令主上放心。

樊寧悟到這一層,心情更加複雜,向薛訥致歉道:“對不起,我不當那般說你爹的……”

“無妨,你是心疼我母親,我明白。”薛訥牽住樊寧的小手,兩人又不約而同地紅了臉,心底同時升起了一個疑惑,便是先前的十餘年間他們為何能那般毫不避諱地牽手,現下怎的就這般羞呢。薛訥忍著赧意,繼續說道,“你不必擔心,即便我將來真的有出息,如我父親一樣立威沙場,報效大唐,功成名就那日,我就帶你歸隱山林,或者回絳州老家開個胡餅鋪子,若是賣不出去,便都給你吃……總之,我不負你。”

“我哪吃得了那麼多,”樊寧心裡說不出的感動,長睫一顫,嘴上卻說著,“再者說,誰要跟你回老家。”

“昨晚你都答應了,”薛訥明知樊寧是在刻意慪他,卻還是當了真,“你若不跟我走,我便跟你走,橫豎你去哪兒,我的胡餅鋪子就開去哪兒,別想抵賴。”

小廝候在門外,不知是否聽見了門裡的對話,露出來的半張側臉弧度像在偷笑。樊寧極羞,瞪了那小廝兩眼,不再與薛訥爭論,轉言道:“你不是要去德業寺嗎?我陪你一起去罷。”

“好,我們先用早飯,待會子武后派來保護我們的人也當到了,屆時再出發。”

說罷,薛訥牽著樊寧往前廳走去。樊寧不習慣與他這般親近,總覺得那幾個下人在暗暗偷笑,便悄悄將小手抽了出來。薛訥什麼也沒說,略帶稚氣的英俊面龐上閃過了兩點藏不住的失落。

早餐不過是些時令新菜與湯餅,兩人邊用邊閒話,未幾便聽下人通報,稱天后派遣的人來了,今日起便陪著薛訥在神都查案。

薛訥趕忙起身,欲去前堂相迎,哪知李媛嬡連蹦帶跳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龍虎軍士兵。

樊寧看得張口結舌,方夾起的湯餅復掉入湯碗裡,激盪得清湯濺起半尺:“天后派的人是你?不是在逗我們玩吧?”

“說什麼呢你,”李媛嬡翻了樊寧一眼,對她看不起自己表示不滿,“天后當然指派的是我阿爺,但天皇有事尋我阿爺,今日便是我來了。”

不單樊寧,連薛訥都悄悄鬆了口氣,怕她們兩個拌嘴耽誤工夫,忙道:“時辰不早了,我們即刻出發去現場看看罷。”

一行人打從薛府乘馬車駛向德業寺,因為丟了公主遺骸,此地的守衛比先前多了近一倍。進入德業寺後,薛訥在住持的帶領下前去查驗公主棺槨,樊寧則與李媛嬡一道等在前院的小亭子裡。

“感覺很複雜吧?”李媛嬡打量著身著襦裙的樊寧,雖然不服氣,卻不得不承認這丫頭真的很漂亮,“看到可能是自己的墳冢,心裡是什麼感覺?”

“我不是安定公主,”樊寧莞爾一笑,回得乾脆利落,“師父說我是發洪水時他在街邊撿的,薛郎也說此案另有隱情,我相信他們。”

“聽你這話的言下之意,你兩個好上了?”李媛嬡知道這一日遲早會來,但心裡還是忍不住發酸,她纏了纏長劍上的纓穗,儘量不顯露情緒,“我真是想不明白,你與天后那般相像,年紀也對的上,若換了旁人,巴不得上趕著去認,怎的你就瘋了似的躲……要知道,你若是公主,不單與薛郎的婚事便宜得多,往後還能對他的仕途大有裨益,這些事你們到底想過沒有?可莫要一時昏了頭,逞什麼英雄豪俠,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我不是公主,為什麼要亂認爹?”樊寧知道李媛嬡的話有兩分歪道理,但偏生她與薛訥的性子與這道理不合,“薛郎一直想靠真本事建功立業,連平陽郡公的爵位都不想要,又哪裡會靠什麼公主上位?”

樊寧這話倒是不錯,李媛嬡一直以為薛訥年少,不懂朝堂事,但現下他已到了及冠之年,沒想到還是這般執拗。現下遇上這樊寧,也是一樣的性子,從這角度看,他們倆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這等事若是攤在他們英國公府頭上,是絕對不會拱手推卻的,真不知孰對孰錯,誰傻誰精,李媛嬡又道:“這話是不假,但你們可想明白了,無論你是否是安定公主,都會得罪天后。畢竟此事對她的影響太大了,她隨時會擔心有人再拿著你來說事,很可能會對你不利。你還不若認下公主的身份,好歹有地位,有天皇護佑,起碼可保性命無虞。”

李媛嬡所說樊寧並非沒有想過,但她寧願父母親的位置空缺,也不願意不明不白糊里糊塗地過一生。更何況她生**自由,大明宮、紫微宮再奢華,對於她而言也不過是座囚籠。既然薛訥說,待塵埃落定會辭官帶她離開,她便深信不疑,只要有了這種信念,哪怕即刻死了也別無遺憾。

李媛嬡見樊寧不言語,臉上卻帶著淺淺的笑意,猜測她與薛訥早有打算,暗罵自己不過鹹吃蘿蔔淡操心,一句“罷了”方要脫口,便聽公主停靈之處傳來一聲巨響,驚得她與樊寧一道衝了出去,異口同聲喚道:“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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