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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蘭亭已矣 (1 / 3)

一年一度的上元佳期又至,柳夫人特開了恩惠,命薛府中的只留了值夜家丁,其餘人等皆可以出府看花燈。眾人無不喜悅,領了柳夫人恩賞的福袋後相攜出門而去,平日裡人丁興旺的平陽郡公府登時顯得有些冷清寂落。

李媛嬡受母親所託,來給柳夫人送年禮,打從與薛訥說開後,她便極少來平陽郡公府,今日實在被母親催得沒辦法,才不得不來,才過門房,就聽說薛訥出門去了,李媛嬡說不清自己是長舒一口氣還是失魂落魄,木然地隨家丁走入了佛堂。

柳夫人看見李媛嬡,很是歡喜,起身拉住她的小手道:“媛嬡可有日子沒來了……家中近日如何?年下才想登門拜見,但將軍仍在高麗,我獨自前往不方便,不知英國公身子可好些了?”

提起李勣,李媛嬡小臉兒上愁雲密佈:“曾祖父年紀大了,近來身子愈發不好,他自己是通藥理的,郎中那些哄他的話,他聽了只是笑笑,嘴上說自己已比孔聖人多活了三年,當年的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亦只剩他一人,有些孤單了……過了年關以來,曾祖父每日都要睡上好久,氣息也愈發弱了,父親日日守在他身側,連如廁都小跑著去,不敢有絲毫大意……”

李媛嬡說罷,泫然而泣,抽噎不止,惹得柳夫人萬般憐愛,拍著她的瘦背安撫個不住。英國公李勣乃大唐開國名將,早年投身瓦崗,其後隨太宗蕩平四方,兩次出擊薛延陀,大破突厥,立下汗馬功勞,去歲,他還以年邁老朽之身,與薛仁貴互為犄角出征高麗,可謂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英雄遲暮,總是令人格外嘆息,李媛嬡哭了半晌,方緩了過來,哽咽著對柳夫人道:“不說這些了,大年節的,讓伯母跟著難受……這是我父親的老友從淮南道送來的糕點,聽說是桂蘭花研磨罷配著新麥粉,很是香甜,伯母快嚐嚐。”

柳夫人接過李媛嬡提來的小竹籃,素手開啟,拿出一塊糕點細品,只覺滿口餘香,回味無窮,半真半假地玩笑道:“旁人總羨慕我有兩個兒子,但我真是羨慕你母親吶,有你這麼貼心的女兒……你看看這上元佳節,你父母有你承歡膝下,是何等的歡樂,哪像我們家那兩個小子,天沒黑就躥出去了……”

薛訥不在府中便罷了,這薛楚玉平素裡可是極會抓尖賣乖討柳夫人喜歡,今日怎的也不在呢?李媛嬡詫異問道:“楚玉郎君也出去看燈了嗎?聽說他素日交好的朋友,都去洛陽過年或是回老家了啊?”

“是啊,今早他說西市有個頂大的燈籠,是天皇命閻右丞親自設計的,便往西市看熱鬧去了……”

李媛嬡面上笑著,心裡卻更為疑惑,那西市的大燈籠乃是兩三年前就造好的,像柳夫人這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人不知道便罷了,薛楚玉怎會不知道?他這般捨近求遠,不去崇仁坊附近的東市,而繞遠去西市,又是為了什麼呢?

西市武侯鋪前,薛訥神情異常肅然,拱手對李弘道:“殿下,為今之計,若是不想更多人喪命,需得儘快抓住兇嫌……以臣之見,兇嫌確實是按照《蘭亭集序》行兇,下一位應當就是名中有 ‘在’字或同音字之人了……”

“薛卿”,李弘深知此事棘手,但身為監國太子,他不能表現出分毫擔憂之色,只道,“本宮命你徹查此案,武侯鋪與刑部皆當全力配合,絕不可讓兇嫌在我大唐國都西市,在這萬民同慶之日肆意殘殺子民,你可明白?”

“是”,薛訥抬眼望著李弘,目光澄明篤定,“請各位武侯大哥變裝布衣,佯裝路人分散到西市各處人群中,一旦有可疑之人即刻拿下。另外,刑部應當已經傳了四位遇害官爺的家人來此處罷?臣有要事相問。”

趁著薛訥問話的功夫,武侯長請李弘到武侯鋪的內閣間暫歇,但李弘一刻也閒不住,命剛趕回來的張順將申時起進入西市的官員與所有店家的名單統計呈報上來,細細翻過,親自一個個圈了出來:“這名字裡帶 ‘在’字的不算常見,數下來卻也有十幾人,如何能知道哪一個才是兇手的下一個目標啊?”

李弘正茫然之際,薛訥帶著樊寧快步走了進來,拱手道:“殿下,臣有了幾分想法……”

“快說!”李弘起身急聲問道。

薛訥本就並非十拿九穩,被李弘一吆喝,禁不住有些打磕絆:“可否勞,勞煩張大哥守好大門,莫要讓任何人靠近。”

張順得到李弘的首肯後,大步走出了房間。薛訥這才徐徐說道:“殿下,茲事體大,臣……懷疑有人想要借上元節兇案,破壞先皇清譽……”

“你說的可是太宗皇帝借了《蘭亭集序》不還的事嗎?”樊寧腦袋轉得快,小嘴更快,說完這話才意識到李弘在場,嚇得忙住了口。

哪知李弘沒有生氣,而是滿面惑色:“這是何意?”

李弘打小長在宮中,自然沒有聽過這些宮外秘聞,薛訥邊留神著措辭邊說道:“臣曾聽聞,先皇在世時酷愛書法,對這名傳三百年的王羲之的真跡更是傾慕已久。但在當時,《蘭亭集序》並不在先皇手中,而被王羲之第七代孫智永大師暗中傳給了他的弟子辯才和尚。太宗皇帝曾幾次遣人來索要,辯才和尚皆推說自己不知道其下落,於是太宗皇帝便派監察御史蕭翼打扮成書生模樣接近辯才。蕭翼文采風流,精通佛法,慢慢與辯才結為摯友,最終誘使辯才和尚拿出《蘭亭集序》真本與其共賞。誰料那蕭翼忽然將那真本收入袖中,隨即拿出先皇詔書,當場將其強行徵了。辯才和尚萬般懊悔,卻也無法抗旨不遵,只得任由蕭翼將其帶走。事後,辯才悔愧交加,自覺對不起智永大師臨終叮囑,竟在寺中上吊自縊了……”

李弘聽了這話,半晌沒有言語,樊寧擔心李弘會生氣怪罪薛訥,忙道:“這事坊間流傳很久了,可不是他胡言,只是這事已過去數十年了,也沒聽說辯才和尚有什麼徒眾,怎的今日忽然……”

李弘看了樊寧一眼,蹙眉道:“把儺面摘了,你這般說話,本宮總覺得這裡站著一隻狐狸。”

樊寧明白李弘知曉自己的身份,也不矯情,抬手摘去了儺面。

李弘早已猜到,薛訥鍾情的女子必定相貌不俗,卻沒想到會有些莫名的眼熟。但大案當前,李弘沒有心思拉家常,攏了攏貂裘,垂眼嘆道:“這件事本宮確實是第一次聽說,本宮出生時,先帝已經去世數年了,確實難辨真假。但正像她說的,若真是為了替辯才和尚復仇,為何偏生要等到今日,需得有線索證明兇手與佛門有關才說得過去。”

薛訥抱拳又道:“殿下所言極是,臣確有線索證明兇手與佛門相關。臣以為,兇徒想要此事成,須得滿足三個條件:一是知道被害者的姓名;二是確定此人今夜必到西市中來;三則是兇徒能夠透過獨特的標誌,在茫茫人海中跟蹤到這些人。臣檢視了他們的衣著,並未有什麼不同尋常,故而能夠作為標誌的只能是氣味,臣在驗屍時著意仔細聞了聞,發覺在他們身上都能清晰聞到菩提花和著燈油的香氣,此其一也。方才臣問過了他們的家人,近來他們多是家中有所求,有的是親眷生病臥榻,有的則是孩子要考科舉,不少出入佛寺,也都捐了香火錢。今日我長安城裡的高僧們在西市中設有慈悲道場,他們應是在一個時辰內,曾在佛前供了佛燈,此其二也。有此二條,臣便可得出結論,此案確係精心謀劃,兇頑平素就潛伏在某個寺廟中,用心留意著香客姓名,對符合條件者,再引誘他們在上元節時來西市道場點燈祈福,而後尾隨其後,趁其不備時從背後突然襲擊,這才得以作案成功。”

薛訥言之鑿鑿,李弘卻仍有些困惑道:“即便如此,若兇頑引誘之人臨時有約未來西市,又該如何是好?這五人當中,哪怕只有一人爽約,便無法拼出《蘭亭集序》的前幾個字啊。”

薛訥不慌不忙,徐徐解釋道:“臣以為,兇頑針對每一個字,皆不止一人備選。即便張永不來,還會有王永、趙永作為替補,哪個來了,便是哪個。只要多找幾人,便能使其成為必然。”

“即便如此,他們來點燈祈福的順序亦無法保證,如何能保證不錯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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