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的師門確實不算路遠,就在終南山中,不過與屢見於風流名士詩詞歌賦中的名山古剎沒有半點關聯,走的路也是人跡罕至。
再往前走,就是荊棘叢生崎嶇顛簸的羊腸小道,淮陽王府的馬車已經派不上用場了。
“明心姑娘,前方無路了。”
一座山峰前,車伕抬高聲調喚了聲,勒住韁繩讓馬車停下,這時已是日頭偏西。
明心聞言掀開車簾跳下馬車,一邊反手過去把已經被她搬到車門邊上的薛華背到背上,一邊對安靜地站在一旁的車伕道謝道:
“到這裡就可以了,明心謝過趙兄,趙兄一路辛苦了。”
“姑娘客氣。”
“趙兄”二字,並沒有讓趙安吉這個車伕受寵若驚,而是詫異。
要知道,這姑娘看似浪漫率真,卻從來只與他家大小姐說話。
突然喚他一聲“趙兄”,不是怪事麼?
明心揹著薛華往羊腸小道走去,片刻,她像記起了什麼似的回過頭問趙安吉說:
“明心想冒昧的問一句,不知趙兄願不願隨明心去山中做客?”
這人身上那種沉著的氣質,跟住她心裡的那個人有幾分相似,讓她稍稍有些在意。
他的資質不怎麼樣,年歲也是不小,但好在心性頗佳。若是渡入山門做個灰衣弟子,暫且不論將來成就,反正比起那些從重華學館優中選優挑進山門的也不差。
趙安吉面露愕然,此前這個女冠就連對他們家大小姐都沒伸出過這樣的橄欖枝,怎麼就獨獨對他另眼相看呢?
他順理成章的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家大小姐出身高貴,才學勝我萬倍,您為什麼不請她去山中做客呢?”
“哈,你都說你家大小姐身份才學遠勝於你了!她的修仙資質,極差。
設身處地想,如若你是她,你是希望在俗世以高貴的身份、絕世的才學,他年如同乃祖那般拜相封王,成為名留青史的絕世人物,談笑間決定千萬人的生死榮辱?
還是要勉強踏足仙途,風餐露宿,時時如同野狗搶食一般與同道們一起爭搶機緣,尋覓那微小如塵埃般的一絲可能呢?
我知她無意於此,故絕口不提此事。不過,我觀你資質與她相差彷彿,但心性卻是與仙道投緣。
你,可願入我山門。”
明心把話說得很透徹了,只等趙安吉的答案。
我,趙安吉心跳加速,口乾舌燥,內心很是掙扎了一番,才斷然拒絕道:
“我不願”。
他是大小姐的影子,要永遠守護在她身邊。此心,海枯石爛都不會變。
“是我唐突了,告辭。”
明心不再拖泥帶水,腳使勁往地上一踩,身體沖天而起,背上揹著一個人卻像揹著一團棉花一樣的輕鬆。
只見她騰昇數丈之高,在趙安吉遺憾的目光中變成了一個黑點,倏而消失不見。
別看明心在趙家主僕們眼裡是個略食人間煙火的神仙,其實她只是個練氣四層的小修士罷了,沒有什麼神奇的通天法術,這只是一種簡單的提縱之術罷了。
飛上天的上升趨勢到頂之後便降落了下來,整個起落過程呈現出一條完美的倒U形曲線,降落之後就在地上或是樹枝上、樹冠上借力重新沖天而起,不斷地用自己的身體在空中畫出這樣的曲線。
她們最後一次落下的時候已經在山脈另一側一座山峰的山腰上了。
明心揹著薛華在樹林中穿梭一陣,找到一處平坦開闊的空地放下薛華,從牛皮袋裡拿出一塊雕刻著一片魚鱗形山脈的白色玉牌輸入真氣。
隨著真氣的灌注,他們所在的空間蕩起一陣陣波紋,片刻後二人一同置身於另一個空間。
“小云,今天是你當值嗎?”明心剛一站穩,臉上就浮現了遊子歸家的喜悅,看到認識的人,張口就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