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這位“貴賓”賭客也是如此。
面具下的臉龐應該已經瘋狂。
門自從劉睿影進入後就緊緊的關閉著。
大廳內有人抽菸,也有人喝酒。煙味與酒氣混在一起,即便是富麗堂皇的地方都會變得極為劣質。
這人手裡握著一枚骰子,不斷摸索著。黏黏的手汗此時竟然變得頗為順滑,讓他不得不用力握緊這枚骰子。因為在賭坊的規矩中,骰子落地不上桌,便意味著認輸。他先前所說的“再來一次”便沒有了任何意義。
透過昏黃的煙霾,桌上的骰子倒是顯得極為可人。
象牙製成的骰子,上面點綴著紅色與藍色。
白的猶如少女的肌膚。
藍的好似沉靜的大海。
至於紅……
劉睿影不喜歡這個顏色,所以他並不去過多的聯想。
這人終於將手裡的骰子擲出。
骰子在桌上打了幾滾後最終路東。
他眼巴巴的看著最終的點數落在“失敗”上。
他又輸了。
“再來一次!”
略微沉吟了片刻,這人在紙上揮筆寫道,照例由婢女高聲念出。
“你已經沒有錢了。”
莊家身邊也有侍女。
莊家便是寶怡賭場的東家。
他寫完後,婢女讀道。
旁觀人裡,有人已經開始啞笑,更有人公然寫了字條來羞辱。
“你還能有什麼東西來賭?難不成是你老婆的褻衣或是自己下褲?”
這樣的話被一個普通人聽去都會受不了。
但他卻沒有。
不管是多麼過激的言語,只要有人寫出來,婢女就會一字不落的念出來,只是不帶有任何語氣,也沒有絲毫感情。
劉睿影很佩服這些婢女,究竟是什麼樣的定力才能將如此不堪入目的字條讀的井井有條。同時也對這些“貴賓”們感到一種深深地厭惡,甚至羞與為伍。
能換好衣裳,來這裡玩骰子的“貴賓”,向來都是中都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平日裡溫文爾雅,一副謙謙君子之態自是不再話下。怎麼戴上了面具,覺得旁人認不出自己後卻就是這般臉孔?
世人都怕鬼,殊不知若是給人換上一張鬼臉,那卻是連鬼都害怕。
這位賭客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是因為長時間咬緊牙關導致的。因此也讓他臉上的面具變得更加鬆垮,幾乎就要從面龐上掉下。
劉睿影從側面看到,這人和其他賭徒不同,因為看起來好像更加的蒼老。零星透露出來的鬚髮已經變得有些灰白。而他雖然穿著合身的衣衫,但還是掩蓋不住他瘦削的身形。雙眼下方鼓囊囊的,好似已經許多天沒有睡過一夜安穩覺。
這是劉睿影能夠看出來且知道的。
他不知道的是,這人已經連續來了好幾天。
至於到底是幾天,恐怕他自己都數不清。
他可以數得清自己骰子的點數到底是贏是輸了,但卻數不清楚自己來這寶怡賭坊到底已經過了多少天。但他的錢袋在逐漸邊空,房契地契什麼的也所剩無幾。但他還算是清醒的,起碼知道給自己留下最後一處安身之地。
疲憊的他再度拿起骰子放在手中反覆掂量,似是在檢查這骰子上是否被莊家灌注了鉛水,做了手腳。莊家任由他如此,因為這枚骰子乾乾淨淨,普普通通,是從一根完整的象牙上切下來的。一塊好玉,只能出一兩隻鐲子,一根好象牙也只能切下三五顆完整,沒有裂痕,通體純白的骰子。
若說昨天的時候,他的眼中佈滿了血絲,那此刻他只剩一雙被抽乾了精魄的乾巴眼眸。
“賭我一條腿!”
他在紙條上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