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只要是第一次做,都會緊張的。
小時候第一次用筷子,長大了第一次看書識字。再到後來第一次拔劍,第一次殺人。
這世上拔劍殺過人的,決計不少。但劍沾血後,會如此小心翼翼擦拭的人定然不多。就像來太上河中的風流客都會急不可耐的催促姑娘脫光了衣服,但萬事之後決計沒有人願意再花些時間等這姑娘一件件的把衣服穿好。劉睿影只是第一次擦劍,可是他已經決定要將這個習慣保持下去。
衣角剛剛接觸到劍身的時候,劉睿影的餘光看到正前方似是有兩盞大紅燈籠正在急速朝自己逼近。
這是李懷蕾的雙眼。
劉睿影沒有見過獸性發作的武修到底有多麼可怕,但光是憑藉這一雙眼睛,就足以把人瞎混過去。
異獸就是異獸,人就是人,兩種不同的物種就算是外表看起來相同也決計不可混為一體。異獸化形後,一點點的學習著人性。隨著身上人性的積累,獸性便會徹底淡化到消散。
劉睿影一直覺得化形的異獸是能夠徹底成人的,但看似好好的人,卻可以一瞬間淪為毫無人性的獸類。
至於為何會有這般想法,他也不知道。這種事書上沒有寫過,老馬倌也沒有對他說過。全憑自己的遐想得出的結論,不過在今天看來好像是無比的正確。
他沒有擦拭劍柄,握上去還有未乾的酒水。劉睿影用裁斷的衣角包住劍身的根部,用力的朝前拉去,整把劍便被他擦拭的乾乾淨淨。看上去沒有什麼差別,可是劉睿影心裡的感覺卻變得很不一樣。
那兩盞紅燈籠發出的光已經可以照亮他的頭頂。
劉睿影鬆開左手,任憑裁斷的衣角飄然。
瞬時甚至了右臂,劍身霎時彈射而出,朝前畫了個半圓砍去。
只聽得一聲金鐵相交,劉睿影被震的虎口發麻。
李懷蕾究竟是吃了多少獸丹,才能將全身上下都練的猶如鋼鐵,竟是可以抵擋住星劍的鋒銳!
擋住了這一劍後,李懷蕾低吼連連,雙掌收放自如,朝劉睿影的胸膛派來。
這一掌可有開山裂石之力,若是硬生生借住,不死也傷。
劉睿影獎狀只得沉下心神,看清了李懷蕾出掌的軌跡之後,一劍刺出,從她雙掌之間的縫隙中穿過,劍尖點在了他的咽喉。
他卻是也沒想到這一劍竟是如此輕易的便能得手!
“叮……”
悠然的聲響在畫舫的大廳中綿延許久不散。
他的劍尖的確是刺到了李懷蕾的咽喉,但竟是不能前進一絲一毫。
她的雙臂猶如兩根鐵棍,人身上下最為柔軟的咽喉卻也是一塊鐵板。
劉睿影這才知道剛剛自己捉住的破綻其實並不是破綻,覺得一劍功成之後的得意也顯得極為可笑。
李懷蕾之所以毫無顧忌的雙掌齊出朝他攻來,實際上卻是有恃無恐。
劉睿影以為自己抓住了時機,但其實他的劍並不能撼動李懷蕾分毫。
李懷蕾低頭看著插在自己喉間的劍,喉嚨中的低吼逐漸停止。
她伸手握住了劍身,用力朝相反方向扭轉,劉睿影見狀只得匆匆抽離。但李懷蕾力達,劉睿影鉚足了勁氣卻是都不能讓手中的劍有所動搖。
突然,李懷蕾卻是停住了動作。
雙眼中雖然依舊綻放著紅光,但卻有些痴痴傻傻的看著劉睿影,好似有些走神。
劉睿影接機再度發力,但仍舊是沒能讓劍從她的手中脫出。
這一用力反倒是提醒了李懷蕾一般。
她不再用力去扭轉,反而猛地一拉,讓劉睿影連帶著劍都衝著她面門飛來。
握著劍,李懷蕾無法近身。
她的雙臂即便是刀槍不入,但長度還是要比劉睿影持劍遜色的多。
可是經過了這般拉扯,劉睿影幾乎和她碰了個來對聯。
李懷蕾左手握緊劍身,不撤一分力。右手變掌呈爪,居高臨下的對劉睿影的頭頂抓來。
速度之快讓她的右手與右臂在劉睿影的眼中都化作了一道流光。
這樣的流光只有在天氣晴好時的夜空中才看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