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南北黑眸裡清晰地倒影著宋清然的輪廓,從他飽滿的額頭、挺直的鼻樑到流暢的下頷線條,她猶豫不決,既害怕被傷害又楚楚可憐,是一隻可憐的獨自舔舐傷口的小獸,良久,她埋進了他的胸膛裡:你不要騙我,宋清然,你答應過我,不會讓我等太久,你也答應過我,不會讓我做婚禮的伴娘。
宋清然緊緊地抿著薄唇,喉結上下滾動著,久到南北都以為會等不到他的回複時,她聽到了他的嗓音。
不騙你。
騙我,你就孤獨終老一輩子!南北帶著哭腔惡狠狠地說。
宋清然低眸,不知道為何,表情忽然有了幾分無辜感,可憐巴巴地說:北北,孤獨終老麼?被她的眼睛給閃亮的這麼可憐的啊你這丫頭的心也太狠了吧。
南北鬧著,抱緊了他,這是她最大的心願,卻無人知曉,她在抱緊的那一瞬間,蕩漾在眼角眉梢的笑意倏然就不見了,餘下的只有冷漠,她從來不知道,原來她撒謊的時候,會如此淡定。
南北會覺得,這一段時間裡的她,分裂成了兩個人。其中一個人只想叫囂著離開宋清然,只要和宋清然多待一分鐘,都是令她惡心的事情;其中另一個人,會阿諛奉承地對待宋清然,會和他撒嬌,會和他親暱。
南北無法處理好這兩個小人的關系,也無法正確地面對這兩小人,但幸好,這兩個人的共同目標都是離開宋清然。
南北裝得久了,差點連自己都騙了過去,她和宋清然彷彿真的重新陷入了愛河,她在家裡乖乖地養胎,等著他回來,他在外面工作,回來後,就抱住她,一個擁抱彷彿就能洗去外面所有的塵埃和疲憊,他會陪她讀書、和她接吻、給她按摩、喂她吃飯,就連他伏案工作的時候,偶爾還會把她抱在了自己的腿上,掐著她的腰,不讓她離開。
南北給予宋清然最好的回應就是陪伴和不問出路,似是全身心地信任他。
但假的終究是假的。
南北不想報仇、不想出怨氣,只想離開。
終於這天。宋清然回來的時候,又看到南北靠著飄窗,靜靜地看著窗外,是走神,也是在羨慕。
宋清然忽然意識到,他把南北困在這裡很久了,他們這樣畸形的關系帶給他滿足感。同時也有空虛感。
南北迴過頭,看到宋清然的瞬間,眼睛就亮了起來,她面板幾近透明,全身無一不是精緻,她光著腳,就想朝他跑來。像極了惹人憐愛的金絲雀,也像極了一直在默默等待著王子歸來的玫瑰花。
宋清然托住了南北,輕聲笑:注意點肚子。
那你更喜歡肚子裡的寶寶,還是更喜歡你?
你。宋清然沒有絲毫的猶豫。
南北紅唇瀲灩,有些不滿地撒嬌:你能不能努力當一個好爸爸?
宋清然沒有說話。
南北眸色溫柔,又帶著繾綣懷念:我爸爸小時候其實也很不關心我,你也不喜歡宋叔叔,我們兩個人都缺少父愛,我能給孩子的就只有母愛,所以,宋清然,你必須努力當一個好爸爸!
宋清然低低地應和:嗯。
說起來你這個王八蛋為了把我關起來,害得我好久好久沒和家人聯絡了!奶奶上次來找我,不知道現在怎麼了?
她偶爾提兩句,偶爾又輕飄飄地點兩下,宋清然終於給了她一部可以和奶奶聯系的手機,其他的功能鍵全都被鎖住了。
宋清然生性多疑,他在把手機給南北的時候,他說:北北,不要輕易惹事。
南北裝作什麼都不懂的樣子,越是臨近婚禮。宋清然就越是忙碌,她能見到他的時間越來越短了,南北也裝得越來越乖,偶爾再流露出抑鬱的神情,來騙取宋清然的同情心。
有時候,南北也會想,宋清然真的被她騙了過去了麼?但她無暇多想。只能趁著現在宋清然忙著婚禮的時候,找機會脫身。
宋清然婚禮前兩周,宋家和江家就按著早就選好的良道吉日,讓宋清然和江笙登記結婚了。
南北知道的時候,除了心髒揪疼了瞬間,其餘的時候,心裡都很平靜,因為她早就做好了他會成為別人新郎的準備,她也確定了她自己絕不會和他人共侍一夫的心念。只是,她也想看看,宋清然對她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南北在某一次和表弟的通話中,暗示了表弟去找宋言成,但她等了許多天,一直都沒有動靜,直到宋老爺子派人來接南北,說是要讓南北小姐當宋清然那婚禮的伴娘。
南北聞言,眉眼譏諷幾乎刺眼,宋清然還是沒能做到。
宋老爺子要對付宋清然的人簡直太簡單了,沒幾分鐘,南北就被宋老爺子的人帶走了。
南北原本都不說話的,想等帶走他的人主動說,但漸漸地,她發現窗外的風景越來越蕭瑟,是通往了機場高速的路上,她眉心重重一跳,忽然意識到,這個來接她的人可能不是宋老爺子的人。
坐在駕駛座上的黑衣人回答道:南小姐,我們奉了宋言成先生的指令,送您去機場,回中國。
居然是宋叔叔。
南北睜大了眼睛,又聽黑衣人問:南小姐,您還有別的要求麼?他補充,宋言成先生最近有事情在忙,行蹤不定,不過聽到您的訊息,他立馬就吩咐我去完成。
直到坐上了回國的飛機,直到落地在了中國,南北還是有強烈的空虛感和不真實感,她渾身飄飄然的,站在行李託運旁許久,似是失去了一直奮鬥著的目標一般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