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座兩層的危房,旁邊的水泥樓梯已經塌了,有一根拔河比賽用的繩索從二樓垂下。我抓住繩索腳蹬著粗糙的水泥牆壁,十分吃力的往上爬,那個老頭在下面連推了好幾把,我才終於爬上去。我想伸手拉他,誰曾想他一大把年紀了居然輕輕鬆鬆的就上來了。
我四下張望,發現我腳下的這座危樓被兩米多高的圍牆圍住,院子裡全是垃圾還有雜草。仔細一看,圍牆原本高度只有一米多,上面應該是這個老頭自己砌上去的。
“小夥子,放心吧!老頭子這個破地方雖然看上去不咋滴,但是很安全。”
他抽著煙,慈祥的對我笑了笑。又指了指院子外面說到:“四十多年前呢,那時候我隨部隊在雲南邊界打仗,就像現在這樣找一個不容易被發現又不起眼的地方待著,再把牆砌得高高的,我再住在二樓,可以隨時觀察周圍情況。”
他進了屋,不一會兒拿了一個老舊的綠色軍用水壺遞給我說到:“小夥子,別嫌棄。喝點水吧,你的嘴皮都乾裂了。”
我抱住水壺咕嚕咕嚕大口喝起來,他笑了笑說到:“不夠我一會再出去弄。”我擦了一把嘴說到:“謝謝您,老爺爺…”
他笑了笑自顧自的說到:“以前對付敵人這套管用,現在對付外面那些活死人也管用。現在的活死人可比以前的敵人容易對付多了,你知道為什麼嗎?呵呵,因為它們沒腦子。”
他拉著我進了裡屋,裡面空間很小,環境也很髒,地上鋪著一張涼蓆還有一些麵包,花生,兩盒泡麵,兩雙破舊的綠色膠鞋,最顯眼的是牆上掛著一套老舊的綠色軍裝,左口袋上有兩個金黃色的獎章。
老爺爺熱情的拿起兩個麵包塞進我懷裡說到:“小夥子,餓了吧?吃吧!”
我急忙搖著頭說到:“不!老爺爺,您一個人不容易,我不能要。”
我是很餓,可是我不能要,他一個快七十好幾的人了,一個人在這樣危機四伏的世道很不容易,這裡的每一件東西都是他用命換來的,我一個年輕人這算什麼,我不能要。
我看著他一點都不把我當外人,心裡很是感激。不說是現在這樣喪屍橫行的世道,就算是以前太平盛世,我就算躺在馬路中間死了也沒人會看我一眼。這個老爺爺雖然只是一個社會最底層的環衛工,可也比那些西裝革領的大老闆強上百倍。真是“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
天黑了,老爺爺把涼蓆讓給了我,自己躺在水泥地上。我躺在涼蓆上難以入眠,想著,明天該怎麼辦呢?明天我該去哪裡呢?我此刻就像一個沒有家的孩子,被一個好心的老爺爺收養。他白天跟我講了很多關於他家人的事,他是一個農村人,老伴去世早,兒子自從去了首都娶了一個大老闆的女兒,就再也沒有回過家看他,他一個人為了養活自己,兩年前來到天府市打工,當起了環衛工人。
我的家人呢?忽然一個女人的身影出現在我腦海裡,這個女人曾為了我遠赴他鄉,為了我自毀了一切前程,這個女人從來沒有被我關心過,這個女人就是我老姐。我現在連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希望她沒事。
我忽然知道我要去哪裡了,我要回家,家裡有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我已經失去了,愛情,友情,還有我的良心,我白天以為自己什麼都沒有了,不,我還有家人。我還有一個愛我的姐姐。
……
天亮了,一大早我吃了老爺爺這裡所有的東西,他給我講了一早上“浪費糧食是種罪”搞得我不吃像是一種罪過似的。我也知道了他姓張,我叫他張爺爺,他讓我直接叫他爺爺,於是我又多了個爺爺。
我告訴了他我姐姐的事,他說陪我一起回家找我姐姐。我百般推辭,倒不是怕他拖我後腿,因為一路上真的太危險了,說不定剛一出門就會被喪屍咬個稀巴爛,像他這樣的好人這世道沒幾個了,我不想他為了我出什麼事。可他堅持要和我一起,我說不過他,最終妥協了。他說,今天出去給我找些吃得,明早一起走,我假裝先答應他,我想著,明早趁他沒醒在開溜。
……
第二天早上,老爺子還在水泥地上打著呼嚕,我偷走了他的鐵鍬,自己爬了下去,離開了這裡。我在馬路邊上找到一輛腳踏車,好在沒有上鎖,應該是有人騎過的。我穿過一輛輛堆在一起的報廢車,幸虧這條街以前人流量就不大,這條街的喪屍也幾乎被軍隊開道解決的差不多了,偶爾會看到一兩隻被軍卡壓扁的喪屍,衝我招手嘶吼。
“別動!!”
我被突如其來的一聲吼嚇了一跳,但我一點兒也不感到害怕,因為聽聲音肯定是人沒錯。我坐在腳踏車上四處張望聲音的來源。可眼前除了一具具屍體與報廢車什麼都沒有。於是我大聲問到:“哥們兒!你躲著幹嘛呢?出來啊!”
“別動!!!”
又是一聲大吼,我心說,這人有毛病吧!搞得這麼神秘兮兮的幹嘛?可我轉念一想,不會是土匪吧?如今這世道,誰都有可能變成土匪。萬一把我殺了……不可能,現在的人,誰敢殺人啊,看見死人就躲得遠遠的,一些人甚至晚上連覺都不敢睡。想到這裡我伸了個懶腰說到:“哥們兒!出來吧,我倆聊聊人生,聊聊理想。”
“老子叫你別動!再動我可就開槍了!”
我心說、尼瑪不是吧。還有槍,我忽然有點慌了,我故作鎮定說到:“哥們兒!別激動好嗎?兄弟我一個平頭百姓,也沒招惹誰啊?哥們兒,你混哪兒的?說不定,我認識你大哥呢。”
“不許回頭!”
這次聲音就在我背後,我把鐵鍬丟在了地上,舉起雙手。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我試探性的問到:“哥們兒,你想要什麼?兄弟我除了衣服褲子,也就這輛腳踏車了。”
他沒有說話,似乎在打量我。
“他媽的!窮鬼一個!滾!”
“小夥子!快跑!”
我聞聲回頭看去是那個老爺爺,他正騎在一個髒兮兮的大漢背上,用一根繩子勒住大漢的脖子。那大漢力氣很大老爺爺在背上被他甩來甩去,我本想衝上去幫忙,可看到那大漢手裡黑洞洞的手槍,我一下就腿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