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們都知道有條羊腸小道,上山幹活兒走出來的。先顧著幹活兒,後顧著採山茄子,誰都沒記道。
有的說往左走對,有的說往右走對,隊長說:“我也沒好主意了,說往左走對的往左走,說往右走對的往右走。”
往左走的俺們八個人,往右走的七個,分開走了。
往左走不大會兒,找到那條羊腸小道。
隊長說:“咱別走了,我爬上山喊他們。”
隊長領著兩個人爬上山,放開嗓子喊:“找著道了——!道在這裡——!”
喊了一陣子,沒有迴音,知道他們走遠了。
俺們八個順道走,不大會兒就到家了。
天要黑了,那夥人還沒回來,廠里人都很惦記。
廠長說:“把拖拉機發動,叫它響著。發電機也開啟,響著。二百度的燈泡找出來,扯上電線,掛高點兒,讓他們離老遠能看見。”
天黑透了,那夥人才回來。
俺到關嫂家看她,她說:“我們知道回家的方向,也聽見拖拉機、發電機響聲了,就是隔著一道河,沒橋。一轉橋,就走遠了,累得我腳脖子疼。”
第二天俺去廠子,姐妹都問:“你昨天凍那樣,沒坐啥病吧?”
俺說:“下完雨,幹活兒的時候俺使勁幹,出了一身汗,這樣就不坐病了。”
她們都說,俺這樣做有道理。
隊長來了,大家說起昨天迷山的事。有的說,今後可得細心點兒,迷路真難受,不知往哪兒走。
有個人說:“我要是想記路,就能記住。”
這些人都說:“昨天你咋不記路呢?”
她說:“這不有隊長嗎?有隊長,就用不著我了。”
還有人說:“今後咱都想著記路,別依靠隊長,迷山可了不得。咱要是越走離家越遠,一夜不回來,家裡人都得惦記死。”
俺三哥家住通北林業局前鋒林場。林場幾個人上山採蘑菇,有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沒回來,全場工人上山去找,找了三天沒找著。
兩年以後,上山幹活兒的人在一棵大樹下看見一堆骨頭,長頭髮,還有一條腰帶。腰帶扎得年頭多了,有一處壞了,有個布補丁。
老太太的兒子說,這腰帶是他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