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指著大黃牛說:“就它。”
大夥問:“你咋回來的?”
爺爺說:“起早貪黑走回來的。我不累,牽著牛走。我累了,騎牛走一陣。”
大夥問:“俄羅斯好像挺遠,得走好幾天吧?”
爺爺說:“我也不知道,好像走了一個多月。”
看熱鬧的走了,太爺說:“你回來就好了,看個好日子,把婚事辦了吧。”
爺爺問:“跟誰家閨女結婚啊?”
太爺說:“老馮家的閨女。”
“老天啊,都七年了,她咋還沒嫁人啊?”爺爺說,“不行,我還得走!”
太爺說:“你逃婚說走就走,把我的老臉都丟盡了,看見馮親家,我光賠不是。”
太奶說:“你要是再走,我也不活了!兒子,你知道不知道,這七年我是咋熬過來的?”
太爺說:“光聽說那閨女傻,她爹她媽都不傻,她傻還能傻到哪兒去?你認命吧。”
太奶說:“人家等了你七年,你再走,說不過去了。”
爺爺這回沒走,逃婚七年,娶的還是馮氏奶奶。
結婚以後,他們生了四個孩子,二大爺死得早,大爺、我爹和老姑心眼都不那麼全。
結婚以後,爺爺經常跟大黃牛說話,牽著大黃牛出去串門子,有時候一天能走七十里。現在想想,他聰明能幹,娶個傻媳婦,生了一窩傻孩子,他心裡得多窩囊啊?
我爹五歲那年,奶奶沒了。老姑太小,送人了。爺爺後來跟我說:“我對你們奶奶不好,這是老天懲罰我呢。我要是對她好點,她能多活好些年。”
小時候,我家跟大娘家住南北炕,都跟爺爺在一起住,家裡有奶奶,還有一個老叔。我爺爺給兒子娶的媳婦都聰明,大娘和媽啥都不說。結婚以後,我才從別人嘴裡知道,奶奶是後奶奶,姓楊,是爺爺自己找的,可聰明瞭。這個老叔是爺爺和楊氏奶奶生的。
我不知道爺爺叫啥,現在也不知道,小時候聽屯子裡的人叫他“薛外國”,慢慢知道了這些事。我爺爺長壽,活到八十七。他逃婚那些年,俄羅斯正亂呢,過了十多年,俄羅斯改叫蘇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