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最困難那幾年,西禮想向**要個待遇,到縣人事局找過,以為人事局就是管人的事,沒啥結果,再不找了。
有年夏天,大劉莊人看見福閤家二十米高的大柳樹杈上,趴著只大夜貓子——貓頭鷹。老家人都不喜歡夜貓子,說它是喪鳥,不常見。有個口頭語說:夜貓子進宅得死人;還說:不怕夜貓子叫,就怕夜貓子笑。要是黑天半夜夜貓子在樹上笑,這塊地方不出三天就要出大事。
有人喊:“快去叫西禮大爺,讓他用槍把夜貓子打下來。”
西禮那年六十多歲了,家裡有杆土槍,眼也花了。他出門一看,樹下黑壓壓的都是人,都等著看熱鬧哩。
打完仗後,西禮就很少摸槍了,他心裡沒底,跟看熱鬧的人說:“口乾了,俺回家先喝點兒水,回來再打。”
回到家喝了幾口水,穩了穩神,他再回到那棵大柳樹下,支好獵槍瞄了瞄,右眼閉了幾秒鐘。“砰”的一聲槍響,撲稜稜,夜貓子一頭栽了下來。
西禮年紀大了,他把房子和樹給了隊裡,吃上了五保。七十多歲,還早起晚睡,天天練武。一跺腳,院子裡撲通撲通響,地都動。
有一回,侄子劉謂磊的閨女病了,咋看也不好,別人就說:“找你大爺給看看。”
謂磊把孩子抱過去,西禮摸了摸孩子的頭,在地上畫了幾個圈,讓孩子站進去,他一跺腳,對準孩子的腦門吹了一口氣,說:“好了,回去吧。”
謂磊把孩子抱回家,孩子真好了。
一九八九年,西禮去世,虛歲八十,算是高壽。侄子謂磊披麻戴孝,把他送到莊西北老林,入土為安。
謂磊到縣裡工作以後,遇到老八路謝經晉。
謝經晉問謂磊:“你是哪個莊的?”
謂磊說:“昌邑南大劉莊。”
“大劉莊有個神槍手,叫劉西禮,知道不?”
“他是俺親大爺。”
“你大爺可沒少為八路軍出力,我還到他家去過哩,他這輩子過得咋樣?”
“俺大爺種了一輩子地,去世了。”
“他沒待遇?”
“沒有。”
“太虧了,以前你們咋不找啊?”
“俺大爺找過人事局,沒用。”
“那是找的地方不對。他這樣立大功的人很好辦,只要有三個當事人證明,就可以申請辦了。最低,**也得年年給些生活補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