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重了,還不是被一下就舉起來了。”
“重了重了,就是重了。”
說著,約翰好像想到了什麼,拖著綠色的睡衣睡褲搖晃著走到門邊,踮起腳大聲說,“爸爸,你看,我長高了,媽媽說我現在有115公分了。”
“才115公分。你四歲不到就110公分了,小傢伙。”
“我長大了一定會跟爸爸一樣高的。”
“哈哈,那一言為定哦。”
“嗯。”
約翰認真的不斷點頭。
弗利先是大笑,充滿喜悅,可很快一副生動的畫面在他腦中閃現出來,病榻上的自己和長高後的約翰,自己蒼老無助的臉看上去醜陋不堪,四肢像乾枯樹葉,約翰一臉茫然的看著自己,莎梅爾站在他身旁,面無血色,他是可以說話的,但不知道什麼原因一直髮出嗡嗡昆蟲叫的聲音,約翰皺著眉,從他緊張的眼瞼中弗利看出自己不被歡迎。
他在被厭惡,因為不能為家庭做任何事,不能輔導約翰家庭實驗,不能幫莎梅爾做家務,他活著只是因為他不捨得,他希望看見約翰有了女朋友,希望看見他在籃球場上奔跑,希望看著他一點點長大。
而就是因為他自私的渴望能擁有這些,他就要無恥的躺在那個病床上,約翰來看他成了他最終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不”弗利快速搖頭驅散這幅惱人的畫面。
“爸爸,怎麼了?爸爸。”約翰張著圓圓的眼睛看著弗利。螢火蟲色的睡衣穿了一年多了,看上去的確比剛買的時候小了很多。
“小螢火蟲,早飯想吃什麼。”
“麥片和酸乳酪。”
“又是麥片,你不能換點別的嗎?”
“不,早飯就是要吃麥片的,不要別的。”
“好的,好的,聽你的,螢火蟲,自己能換好衣服嗎?”
“當然,爸爸。”
弗利下樓朝廚房走去,先清理完桌子上的樂高玩具,那些玩具像偷窺者的眼睛一樣,弗利把它們收進一個紫灰色塑膠收納盒後又把盒子塞到了架子最下層。
在那裡弗利看到更多五顏六色的樂高,每一塊都彷彿在盯著他,每一塊零件上的圓點爭相擠進他的身體,在裡面安家落戶不再打算出來。
他怔怔的看著它們直到噁心感從胃湧到喉嚨,昨晚的葡萄酒和麵條發出陣陣酸味。他彎腰在水池邊等待一場嘔吐,但又吐不出任何東西。
一定得做點什麼,這樣下去不行,弗利告訴自己。他回頭看看客廳,好在約翰應該在浴室刷牙,莎梅爾可能還沒有醒,一開始他是希望有個人出現的,但轉念一想,他並不知道如何如果剛才那一幕被莎梅爾撞見她會怎麼想,早上起來就嘔吐,好像他懷孕了一樣。
幸好幽默感還沒有完全被吞噬掉,弗利自嘲著打起精神。
“如果能不去想他,最近你的生活應該沒太大影響。”何塞的話在腦海中迴響,如果不去想它,就是這樣,何塞說過,完全可以正常生活。
在手術之前,這些反應不是那個該死的腫瘤造成的,甚至疼痛都不是,它們也許來自別的地方,比如大腦。這些念頭快速在弗利思維中盤旋,到約翰出現在客廳時,他已經在煮麥片並且從冰箱裡取出了酸乳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