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魯斯發出“嘶嘶”的顫抖聲,隨後又大笑起來,這次的笑充滿嘲諷。
“我跟你說真的,一個就應該死掉了的人,卻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你根本沒有辦法去判斷,他是不是他,那個人是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
“因為你不知道他的目的。”
“沒錯,我們都是根據目的採取行動的,如果不知道目的情況下,人如何面對另一個人?”
“預測目的。”
“所以,你會怎麼預測,對一個你覺得他不應該存在的人,你會怎麼預測。”
“人會出於保護自己的本能。”
“一個復活的貓,渾身上下充滿泥土的腥臭味,一個復活的人…”
“好了,你快出去曬曬太陽吧,要不然神經病的可是你。”
“嗯,我是說,我真的覺得艾菲婭曾經不存在過,在我心裡我認為她不再存在了,可是她那天在書店出現了,又突然消失,我認為那是一個不好的預兆,充滿不善。”
“你太緊張了,但我不得不說,你說的情況很可能是真的,那片寵物公墓可能真的存在。”
“什麼…”
“但,當然不是裡那樣的,你知道恐怖和科幻總是不同的。”
“艾菲婭說過一句徹頭徹尾沒邏輯的話。”
“什麼話?”
“恐怖是以假亂真,科幻是以真亂真。”
“她還真沒什麼邏輯。”
兩個人都笑了起來,這是讓人愉悅的聊天,在走出家門之後,弗利又回味了這次對話。
後來,他確信這是他平靜的人生中最後一次與另一個人在電話裡聊的那麼輕鬆。那是一段再也回不去也不容置疑的快樂時光。
弗利到公司取了車,處理完一些郵件,下午三點喝了半杯咖啡,隨後一路向東駕駛著福特汽車前往貝魯斯家。
一路上他做了一些決定,這些決定讓馬路變得寬敞舒適,無人駕駛車一輛輛從身邊飛馳而過,警方嚴令靜止無人駕駛車內不坐乘客,空車行駛佔用車道對緩解交通擁堵毫無意義。
但是即使被監控拍攝到,也無非是一些罰單,並且可以延時支付。
那些車彷彿將幽靈從一個地方送到另一個地方。車廂裡什麼都沒有,但當它們從弗利身邊馳騁而過時,弗利卻覺得那裡面什麼都可能正在發生。
路徑的開始和結束都是故事的一部分,它們真實的在發生著,也許是一場毒品交易,一場靈魂買賣,鬼知道是什麼。
雖然自己製造這些越來越像人的機械,但弗利從骨子裡不喜歡它們,儘管他對阿西莫夫的機器人系列諳熟於心,但越是熟悉越是不能讓他相信未來會是如此和平的,萬一這是人類的一廂情願呢?
可如果真的是人類的一廂情願,那也許是人類還能走到未來的最好的選擇,誰不是一廂情願的,人類就是一廂情願進化至今的。
這種問題只能討論,沒有結果。至少阿西莫夫給了一些可以選擇相信的未來,機器人與人類共存的和平世界。
誰知道呢,當科幻再也不是小時候躲在廚房角落裡看著母親燒飯的背影時,幻想未來的私人影院;當科幻過於匆忙的與現實合二為一,誰又能預測未來呢。
以真亂真。他想起艾菲婭毫無邏輯的理論,女人總是這樣,以為自己深奧,說些難懂的句子,好像讀過幾本哲學書就是一個哲學家。
此刻隔著玻璃看幽靈車從窗外經過時,弗利又一次想起這句話,這是今天他第二次想到這句話。
之前只是一種隨意的調侃,而現在這句話讓他覺得似乎那些幽靈正從他周圍經過,在他四周有無數沒有瞳孔的眼睛在看著他,不僅僅是他,它們在觀察著自己以外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