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使得能見度只有幾米,連窗下花園的花木都變成模糊的一團。葉家大宅就好似怒海中的孤島,被孤獨和絕望包圍。
林小凡甚至覺得,她從小到大活了二十四年,都沒有見過這樣的大雨。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暴虐,像是老天要毀滅什麼,懲罰什麼。那雨滴被風捲著,甩在窗子上,啪啪作響,又好像有什麼在拼命敲打,努力要闖進來。
無意中,她看到一隻蝴蝶垂死的躲避在窗框邊,咬牙開啟窗子。
不管再卑微,好歹是條生命,她實在不忍心見死不救。
可是蝴蝶是飛進來了,雨水卻也猛地撲了她一臉一身,害得她只得硬著頭皮再去浴室,洗臉擦頭髮,再換了身衣服。
都折騰完,朱迪打了電話來。
“葉家每天五點吃晚飯。”朱迪告訴她,居然還笑了聲,“真正的雷打不動。”
“老人家嘛,消化不好。”林小凡善解人意。
葉家的晚飯時間是有點早,但當年外婆病在床上也是這樣。飯後,她和媽媽還要幫助輕輕的揉肚子,以幫助腸胃蠕動。
想到這兒,她忽然對還沒見過面的葉老爺子有了點惻隱之心。外婆在世時常說,有什麼別有病,沒什麼別沒錢。在她看來,有病比沒錢還可憐。但葉肇鈞貌似和他父親關係不好,她是不是應該代他盡點孝道呢?
“餐廳在一樓,有點遠。”朱迪繼續,聲音裡歉意滿滿,“本來我說過去接你的,但這種天氣葉老先生身邊更離不得人。他心臟不太好,你能不能自己過來?”
“好吧。”林小凡有點發怵,卻不得不答應。
難道說為了她這樣的年輕人,要讓一個久居病床的人冒著心臟病發,身邊卻沒有貼身護士的風險?
這種事,正常人都做不來的。
“我再給你說一遍林,免得你走錯。”朱迪體貼地囑咐。“出了你房間門向左走。找到樓梯後就下樓,之前咱們走過,你應該有印象。到一樓後你向右拐。看到一個走廊再左拐,然後你會看到雙開的、黑紫色胡桃木的門,門把是淺金色雕刻玫瑰花的。那後面,就是餐廳了。我和葉老先生。就在那兒等你。”
林小凡很認真的跟著記憶了一遍,還在朱迪確認時。拜託對方又說了一遍。
掛了電話後,她看了看錶,已經差四點五十五分。她明白讓長輩等待很不禮貌的,於是匆匆整理了下儀容衣飾。鼓起勇氣開啟房間門,走了出來,手機都忘記帶了。
走廊裡。仍然是空蕩蕩,除她之外沒有其他人。
窗外。狂風暴雨肆虐,不住拍打著窗戶。好在因為四處亮著燈,就算偌大個葉宅雖然顯得深幽寂靜,甚至關門聲都傳來了迴音,卻也不是特別恐怖。
“大方點,鎮靜點,別給阿鈞丟人。”林小凡輕聲對自己說,之後又背誦了一遍朱迪所說的林徑,挪動了腳步。
大宅的所有地方都鋪著厚厚的純毛地毯,人走在上面落葉無聲。可正是這種寂靜,也給人的心理,尤其是對此地非常陌生且有點膽小的人的心理造成了壓力。
林小凡一邊走,一邊不住回頭望,好像生怕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悄無聲息的跟上來,在背後掐住她的脖子似的。
但是,沒有。
她無法知道,她在下樓的時候,有一雙腳悄悄走向了了葉肇鈞的臥房,另一雙卻鬼祟地走向屋後的控制室。
人心有鬼,那是無論什麼也無法阻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