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沒有,但我孟婆莊有。”
書生紅著臉,緩緩解開衣襟,精.壯的男子軀.體緩緩浮現眼前。
阿七看到他身上刻著符印閃閃發光,孟婆恰好走來,她看了一眼書生,只對阿七說道:“阿七,回房裡去。”
“孃親,可是他.......”
“回房去。” 孟婆的語氣是少有的嚴厲,阿七不敢再堅持,只能又好奇地望了一眼書生身上的符咒,走回房裡去。
“你不是凡人,頗有道行,來我冥府為何?”
書生笑著道:“來冥府,當然是往生。”
“你身上的符咒,可保你在冥府待上十二個時辰,安然無恙,根本入不得輪迴。”
書生斂了和氣,陰沉著道:“既然如此,我更要走一遭這冥府。”
“你現在回去還可在人間度過餘生,再往前走,過了這孟婆莊便是冥府,一入冥府,再無退路,你可想好了?”
“我奉吾王之命,來冥府取長生訣。”
“荒唐,我在冥府當差數百年,從未聽過長生訣,再者就算可以長生,陰陽簿上寫著生死時辰,彼時鬼差拘魂,任誰也留不住,何談長生?”
“陰陽簿上沒有我家君王的名字,可其身體受凡間煙火所噬,已垂垂老矣,陰陽簿上無其姓名,死後必成孤魂野鬼,勢必找到長生訣才可永存世間。”
孟婆緊緊盯著書生,紅了眼眶:“你家君王,可喚後卿?”
(貳)
上古洪荒,黃帝與蚩尤展開大戰,天降異象落於人間,此象附於人間一位女子,此女子可主宰生死,相傳得此女者得天下。
黃帝派手下大臣後卿前去人間尋找,料定此人後患無窮,命其殺之。
長白腳下,不化雪山,延綿不斷,仿若天界仙山,又佇立人間。
積雪被風捲起,細細碎碎的,打著旋兒彌散在半空中,像是一片迷濛的煙霧,又帶著幾分涼意。
長白隱匿在這樣的煙霧中,若隱若現,每至夜間,月光傾下,滿天星斗,應著皚皚白雪,仿若半空中都凝聚著光芒,沒有黑夜,瑩白色的光起伏著,甚至將夜空照得通亮。
月光如同薄紗,纏繞著煙霧,在一片蕭索中翩翩起舞,如同一曲孤歌。
滿天星辰觸手可及,臨著山巔,臨著雪霧,臨著風,臨著指尖,星星點點,夢幻而又壯闊。
幽壑魚龍悲嘯,倒影星辰搖動,雪氣夜漫漫,且歌昨夜星辰昨夜風。
他便是從這樣的雪山深處走來,帶著一腔孤勇,和一身寒涼。
他遇到她時,存世間已然近千年,不明生死,不知悲喜,沉浸在無數殺伐和鮮血之中。
他第一次看見她時,她豆蔻年華,未經世事,手裡握著凍死的小鴨子,一滴憐憫眾生的淚落下,眼淚沾溼了小鴨子的絨毛,它顫抖幾下,死而復生。
他便認定,這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是沒有生死的神明,她是可以裁決生死的凡人。
她望著身上覆了厚厚積雪的男子,笑著問道:“你是傳說中的雪人怪麼?”
她笑起來有兩個對稱的梨渦,比長白星辰還要燦爛上幾分,這個笑容仿若能使所有的憂愁都煙消雲散,如同三月初春的陽光,化了十二月經久的積雪。
他沒見過這樣的笑容,一時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