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靄流玉,月白風清。
雲山拂曉,墜兔收光。
恨情不壽,執於苦海。
銅鏡裡倒映著女子絕世的容顏,五官精緻大氣,肌膚細膩,雖是好看至極,卻顯得沒有溫度,似是覆了一層薄薄的寒霜。令旁人覺得孤寂,疏離,還有畏懼。
女子細長的手指間夾著一小張紅紙,輕湊到雙唇間隨意一抿,整個動作都是緩慢且悠閒的。
她的唇被染成淡紅色了,是一抹極淡的正紅色。
此時此刻,九重天火光沖天,相柳已經率眾攻至五重天,廝殺慘烈,銳不可當。應龍節節敗退,難以招架。
燭龍珠的力量足以毀天滅地,相柳雖未完全修成,功力也還未登峰造極,可對付這一干人等還是綽綽有餘。
神界雖是時有戰亂,但從未遇到過強大得接近毀滅的對手,所以他們是鬆懈的,是盲目自信的,只需用力一擊便潰不成軍。
就算是九重天與相柳一戰,也不過是兩敗俱傷罷了。
女子翹起的無名指,指甲是淡粉色的,指肚是白皙的,她沾著點胭脂,抬手湊近眼角處,從眼角掃到眼梢再至額角,紅色的胭脂暈染開,好似女子的眼睛上蒙了一層淡紅色的綢緞。襯著她皂白分明,深邃有神的眼睛更犀利漂亮了許多。
外面下起了暴雨,驟雨疾風裹挾著泥沙,夾雜著雷電,猶如烈火一般襲捲著大地。
雨滴是紅色的,帶著鮮血的腥氣,隨著呼呼作響的風,嚎啕著鑽入人的鼻腔裡,用噁心的味道控訴著戰爭的慘烈。
女子赤色綢緞的錦衣服帖地穿在身上,沒有一絲褶皺。裸露出好看的脖頸與清晰明顯的鎖骨,還有白皙纖細的手腕。腰部收緊著,繫著瑪瑙制的配件。
天邊閃過一縷白光,穿透層層烏雲,無比耀眼,女子知道那是應龍神在請求她前去相助。
鬱壘立在一旁,目光始終停留在女子身上,終於開口道:“大人,是時候了。”
“嗯。” 夏離輕快地應了一聲,略微點了點頭。
鬱壘隨即心領神會,俯身退了出去。
七重天上相柳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染透了,有他自己的,但多是死在他劍下的冤魂的。
重黎與陸吾也身負重傷,應龍手下所剩將領無幾,他所望見的眼前一切景象都是猩紅色的,恍若眼睛裡都已經溢滿鮮血。
夏離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腿上,端莊優雅地望了一眼窗外,估算著時辰。時光在她這裡仿若流動得緩慢了,一切都那樣靜謐安然。美好得像一幅畫。
戰鼓聲隆隆,慘烈的叫喊聲與微弱的**聲交織著令人耳根發麻,腳底發寒。
事已至此,除了死亡,再沒別的更痛快的選擇了。
命如草芥,人似螻蟻。
說的不過如此。
嘈雜的聲音猶在耳畔,似是要鑽到腦子裡去了,令人心生煩悶。
夏離卻仍舊處在一片寂靜中,只要她不開口言語,一切就都如同平靜的湖面一般,不起漣漪,靜得連一絲一縷的微風都沒有。她的呼吸聲也是長而慢,與周遭事物如此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