鍊鐵池裡熔漿翻滾,火星迸濺,高溫灼人,熱浪在空氣中顫抖著…
稚殊站在鍊鐵池邊巨大的臺子上,腳尖已經接近叫囂著的火舌,再向前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再邁一步便是萬古永寂,望稚殊仙子慎重思量。”
鬱壘抬眸望著稚殊,她一抹瘦弱的孤影令人心生憐惜。
“鬱壘君,可信宿命?我因他而生,為他而死,皆是因果定數。”
“不是宿命,是你自己的選擇。”
稚殊努力扯起唇角,勉強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我愛他是因,救他是果。”
“可有何話留給他?”
“告訴他,從今以後,我會永遠陪著他,不負相思,朝朝暮暮。”
“好。”
“也幫我轉告夏離大人,她的恩情我無以為報,我稚殊此生歷於世間,最大的遺憾便是未報主子的大恩,看在數百年的養育恩情份上,我再求她一事,懇求她善待九夭,放他歸隱山林,做個逍遙散仙。”
稚殊叩拜於地,神情肅穆接著道:“請受稚殊最後一拜。”
稚殊用盡渾身力氣,順著身體的力量,額頭硬生生磕在地上,只覺眼前一黑,鮮血隨之流下。
“夏離大人未出手救九夭,你可恨她?”
“稚殊不敢,我伴主子數百年之久,從崑崙到仙界,從仙界到神界,再到一路升至七重天,我從未真正看清過她,從未知道過她心中所思所想。”
鬱壘帶著幾近請求的語氣道:“你是她最重要的人,無論如何,莫要怨她。”
稚殊再也站不起身,低著頭,鬱壘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聽她用虛弱的聲音道:
“今後有勞鬱壘君伴主子左右,也請鬱壘君,永世莫忘今日之初心。”
“自然。” 鬱壘的眸子清澈而篤定。
稚殊的身子微微向左傾斜,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度,整個人瞬間被火舌吞沒,火苗更盛了些,迸出的火星墜在臺子上,閃著耀眼的光芒,漸漸歸於沉靜,終化為一無所有的塵埃。
熔漿烈焰眨眼間歸於平靜,絲毫不見剛剛吞噬掉一個生命的波瀾。
赤丹需三日結成,鬱壘就這樣站了三日,不眠不休,不飲不食,靜靜佇立著,不發一言。
夏離從崆峒山趕回冥府,卻聽得鬼差議論鬱壘抱著稚殊去往血池煉獄一事。
夏離的神色未見盛怒,而是略微怔了怔,長翹的睫毛猶如蝴蝶舞翅一般輕輕扇動幾下,她的眼眸泛起淡淡霧氣,卻轉瞬即逝,她眼眸一轉,隱匿住所有情緒,變得毫無波瀾。
血池煉獄的一眾鬼差見到夏離趕至,都不免抖如篩糠,發生了什麼事他們略有耳聞,這天下間又有誰不忌憚夏離大人的威嚴。
他們跪在她的腳邊:“臣等參見陵光神帝。”
眾人心中惶恐,自知生死難測,空氣安靜到近乎凝結,半空中漂浮著迴響著的是眾人的心跳聲。
是生,是死,全憑夏離大人一個思緒。
夏離未發一言,徑自路過他們,紅色的裙襬鋪在地上,跟著夏離的步伐緩慢遊移。
宗布神大羿連忙跑著趕至:“屬下迎駕來遲,請神帝恕罪。”
“免了。”
夏離的聲音很輕,輕到大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夏離一路緩步,終於行至鍊鐵池,她正看到鬱壘將一枚赤丹小心翼翼地裝入玄冰瓷瓶中。
夏離沒有開口喚他,而是靜靜地走到臺子邊,望著一池火焰,獨自出神。
“夏離大人…屬下罪該萬死,全憑夏離大人處置。”
鬱壘剛要跪下,卻被夏離一把扶起。
她沒有說一個字,只是安靜地站著,她的瞳孔裡映著火熱的烈焰,映著殘忍的火舌,映著烈烈火光,灼得人眼睛生疼。
鬱壘就這樣陪著她站著,她不言,他便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