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離與鬱壘趕至大殿,瑾萱已經扶著社南央跪在地上,神荼和孟阿七以及一眾鬼差也都紛紛跪在地上等著聽令,鬱壘看了夏離一眼,一甩衣襬緩緩跪了下去,唯有夏離仍舊佇立著,雙手交疊與額前,略微俯身道:“夏離聽令。”
“妖、魔二界,屢教不改,破創世神垢海之封印,亂人間四時之秩序,擾冥府輪迴之安寧,置萬眾生靈於危難,諸罪昭昭,惡貫滿盈,眾逆違道,忤於天法,漠視眾神,其罪當誅,今陵光神武大帝遊歷世間,端重循良,教忠勵生,敬之忱聿,特封太上執符御歷陵光神武大帝,用慰劬勞,承九重天之誥命,滅妖魔於正道。”
“夏離得令。”
夏離伸手從神界之人的手中接過神令,那神令到夏離手中倏然變成了清靈寶玉,那是統帥四軍之兵符,可調浩天之勢於須臾。
“大家起來吧。”
夏離的聲音將眾人從驚愕中喚醒,神界之人俯身行禮:“小神參見夏離神帝。”
“有勞了。”
夏離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笑容或是欣喜,身邊的鬱壘低沉著眸子,他終於明白夏離一直按兵不動的原因。
她在等這條神令,當人間生靈塗炭,冥府亂成一鍋粥之時,九重天勢必會委派她出面平息,自然是封官加爵,授予兵權,所以是為了這些,她才隔岸觀火,不為所動?
鬱壘抬眸望著她的背影,他越發覺得看不懂她,也從來沒有看懂過。
“恭賀陵光神帝進了神階。”
神荼笑著說出口,內心卻知道這意味著夏離快要與九重天最高位平起平坐了,功高蓋主並非什麼好事。
“還是陵光神君好聽些。”孟阿七腦子一下短路,脫口而出。
神荼劍一般的目光射向她,嚇得她縮了縮脖子,改口道:“陵光神帝更是好聽的!”
神界之人宣完旨意便告退了,瑾萱開口道:“我神族嫡傳之人皆不如夏離大人半分,不知這下夏離大人可是終於要與那魔界宣戰了?”
瑾萱的話語中多少帶著些許不滿,卻又用自謙的語氣遮掩著,想來也是,如瑾萱一般,乃是正統神族,創世之神嫡傳之位,於她而言,夏離便是六界之外偶然冒出的歪門邪道,卻也居於神位,如今更是威望顯赫,這讓血統帶來的優越感與之盡失。
“還有別的退路麼?”夏離的眸子裡掠過一絲光芒:“這一戰,只能勝,不能敗。”
“可是相柳、重黎、陸吾皆是法力高深之輩,還有散落在人間的妖獸,恐怕不可小覷,需要多加衡量。”
瑾萱眉宇間盡是憂愁,夏離的唇角略微動了一下,像是一抹冷笑:“從明日起,女媧後人與鬱壘便去人間收服妖獸,利用女媧石將其封印,可有難處?”
對付一般妖獸,鬱壘還是有信心的,遂道:“屬下謹遵神帝旨意。”
“我會派些人手給你二位,而後明日我即動身去往崆峒山,以接應應龍神,其他事宜待我歸來再做打算。”
“我蜀山一派也盡聽夏離大人差遣。” 社南央趕忙說道。
“掌門有心了,速速養好傷要緊。”
夏離安排好事宜便轉身離開,鬱壘也跟著走到寢殿,見四周再無旁人才說道:“夏離大人,我有一事不明。”
夏離抬眸望向他,示意他說下去......
“九夭的事,你當真不管了麼?畢竟他也是為了取回開天斧才被那妖獸附身。”
“之前我便與你說過,那妖獸附身以後盤踞於人的心臟,控其心智,敗其德行,食其魂魄,強行剝離只會玉石俱焚。你在崑崙修行多年,想必也看了不少六界奇書,你說此病該如何醫治?”
“我....自是知道,但九夭不是別人,是稚殊心繫之人....”
鬱壘不敢說出自己將冥府秘法換心咒告知於稚殊的事。
“稚殊向來不分輕重緩急,你明日去人間降服妖獸,也把她帶回來。”
“夏離大人可想過,稚殊性子執拗,她想要救的人,恐怕豁出命去也要救。”
夏離的手指略微顫抖,她凌厲的神色望向鬱壘:“鬱壘君操勞的事情太多了,退下休息吧。”
鬱壘知道多說無益,卻又心繫稚殊的生死,所以多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寢殿......
偌大的寢殿唯餘夏離一個人,不免顯得有些空曠,一盞茶正溫著,杯壁上沾著水汽,饒是以前,稚殊最喜歡坐在椅子上,翹著腳,轉著杯蓋玩兒,絮絮叨叨的在她耳邊說個不停,不管她是否回應。
但是如今,那張椅子上空空蕩蕩,夏離心知肚明,她不再是對於稚殊而言最重要的人,稚殊心有所念,可她卻無法給予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