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遠都是那副高高在上無比無辜的樣貌,你從來沒錯過麼?你從來沒有過私心麼?我問你!我到底是誰!我到底是何人!”
“你是掌管封仙冊的上仙公子赦。”
“還有呢?你不是說我是相柳的轉世!是與不是?”
“是。”
“那為何相柳的真身還在垢海煉獄下封印著!他還是他,從未消失過!那我算什麼!我難道不是因為你一己私心的犧牲品嘛!”
這幾句話聽得鬱壘心驚肉跳,低垂著頭甚至不敢直視夏離,原來公子赦大有來歷。
“你是公子赦,與相柳何干?”
夏離的眼角抽動,她早知道會有這樣一日。
“好一句與相柳何干!恢復記憶以來,我的內心無一日不是在頂替相柳活著!我承載著他的記憶與痛苦,替他活了這許多時日!你現在說我和他沒關係?”
“你…其實你是相柳的一抹善魂。”
“對!我只是他的一抹魂魄,他若是不在這世間倒也罷了,可如今他還活著!那我與他的一根肋骨,與他的一根手指有何區別!我不該有生命!不該有思想!因為我不過是他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你強行把我分離出來,給我身體,給我感情,給我所思所想,遂了你自己的心願!你可曾想過我的感受!”
公子赦雙目猩紅,激動之下喚出熔岩劍來…
“因為你的一腔執念 卻要我來受這莫大的痛苦!夏離!你告訴我!我到底是誰!我該是誰!”
公子赦提劍刺向夏離,劍尖刺進夏離的肩膀內側…
霎時,仿若連空氣都凝結了,無比安靜,公子赦似乎在劍身刺出去的一瞬間也冷靜下來,站在一旁的鬱壘更是大驚失色,不敢貿然上前…
夏離疾速湊近公子赦,任由整個劍身穿透她的身體,她與他鼻尖對著鼻尖,近得看不清他的面龐,只能看見那對兒烏黑的瞳仁。
他的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怨恨,憤怒,惶恐,甚至還有一絲心疼,許多情緒纏繞糾結在一起,他沒想到夏離會不加閃躲地捱上這一劍,更沒想到夏離會閃身過來,任由劍身穿透她的身體。
他看見她的眸子裡無比寒冷,想必她的心也是如針砭刺痛。
公子赦垂著的手腕上,一根紅線閃閃發光,忽而斷裂成兩半,飄落入地,消失不見。
夏離手腕上的紅線也閃了一閃,隨之黯淡無光,悄然飄落。
“公子赦,你我夫妻二人,至此,恩斷義絕。”
夏離抬手一掌打向公子赦胸前,公子赦握著劍被氣流彈出數米遠…
劍身離開夏離的身體,傷口處噴濺出血液,夏離慣性使然踉蹌幾步才站穩身體,捂著傷口向閣樓裡走去……
鬱壘慌忙跟在身後,扶著夏離在房間裡坐下,掏出隨身帶著的藥粉為夏離處理傷口。
鬱壘發現,自從失了第一根雀翎以後,夏離傷口的癒合速度明顯變慢。
“我該如何稱呼你?”夏離突然開口,語氣充滿諷刺。
“嗯?”鬱壘低眸認真地給傷口上藥,一時未能理解夏離話中含義。
“哥哥?夫君?父親?先生?叔父?還是主人?”
鬱壘慌忙單膝跪地,語氣顫抖:“請夏離大人責罰。”
“回崑崙山去吧。”
“我已經失去大人九次了,是否這一次能讓我自行選擇。”
鬱壘緩緩站起身,眼眶通紅。
“這條路的盡頭唯有死路一條。”
夏離也站起身,逼近鬱壘。
鬱壘強忍住眼眶裡的淚水,語氣鄭重:
“雖九死其猶未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