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沒有恨,我只是心懷愧疚。”瑤姬雙目空洞迷茫:“上古大戰,黃帝之女魃為助自己的氏族取得勝利,不惜竭盡法力,與應龍一起並肩作戰。最終黃帝一族取勝,她卻淪為旱魃。黃帝之女如此英勇無畏,為了自己的氏族視死如歸。可我呢?身為炎帝之女,我可曾擔起了責任?”
“何為旱魃?”稚殊趁機問著。
夏離緩緩解釋:“黃帝之女本是神女,身著青衣,樣貌美麗,可卻因強行運轉體內法力,導致法力盡失,落入魔道,變成旱魃,就是無思無覺的僵.屍,樣子也變成猱形披髮,一足行。她所到之處,皆為大旱,滴雨不下,寸草不生。黃帝遂狠心派應龍去殺之。”
“那應龍有下手殺她麼?”稚殊在一旁追問。
夏離當年便是從應龍與大禹手中救下相柳,應龍肯輕易放人,其中除了畏懼夏離的力量外,還有一點就是他有一個把柄落在夏離手裡。
那便是,數千年前應龍奉旨殺旱魃,可是他卻逆旨而行。
如今炎黃二帝已不在世間,自是無人追究其抗旨之罪,但如若這件事流傳至六界,那勢必會有人要找出旱魃而誅之,應龍深諳此道。
當然這些夏離並不能當著眾人的面說出來,她沒有回答稚殊的問題,而是對瑤姬道:“你身為炎帝之女,能夠寬容仁厚,傳天書助禹治水,已是大善大德。黃帝之女是為氏族,而你則是為了天下萬民。根本無需愧疚。而且,你的責任一直存在,巫山百姓立神女祠,尊你為妙用真人,盡享香火。便證明百姓念你的功勞與恩德。”
“我…”瑤姬似乎醒了酒,眸子裡重聚了光芒:“我枉為巫山神女,數百年來只知飲酒度日,昏昏沉沉,一蹶不振。我愧對百姓。”
瑤姬揮手摔了酒壺:“我只望還有機會為巫山子民做點什麼,可卻一直難安心中執念。”
“你的執念便是他沒有留下來,你不想跟他走,但是不代表你不想他留下來,對吧?”夏離直指瑤姬痛處,使她醍醐灌頂。
“我……”
“你從未說過挽留之言,但卻希望他能先說。”夏離望著瑤姬的眼睛。
“我知道他不會留下。”
“你不說出口,是怕他拒絕的話太過無情,令你痛不欲生。”
“是,我自知無力改變結局,不想狼狽收尾。我亦是知道,他是千古一帝,是個好君主,巫山不是他的歸宿,天下才是。”
“你的執念便是想知他是否真心待你。”
瑤姬的神色中流露出迫切之情,卻又有些許惶恐,她就這樣望著夏離,欲言又止。
“他從巫山回至數年後,舜帝禪讓帝位於他,他則一心理政,心懷萬民,行日昃之勞。其妻久待不歸,一氣之下化身成石。他終生為國,再未娶妻。”
夏離的話音剛落,瑤姬便哭起來,眼淚猶如滂沱之雨,淚水滑過唇角,她卻亦是笑著的。
瑤姬哭泣得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仿若用盡了所有力氣,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淚水卻洶湧而下,她咬著嘴唇,固執的悲慟,卻又有些許欣慰。
很久之後,瑤姬才擦乾眼淚,走至夏離面前,雙手交疊於額前行禮:“拜謝夏離大人指點。”
瑤姬伸出雙手,憑空出現很多靈芝:“此些靈芝你們拿去救治黃帝后人吧,算是我對他所盡的最後一份恩情。”
夏離點頭,示意稚殊上前接過。
瑤姬一揮手,整個大殿竟不復存在,眾人立於山巔之上,天邊朝陽初升,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至此以後,我將化為巫山神女峰,掌管巫山雲雨,庇護一方百姓,真正擔起炎帝之女的責任,以我身軀供養蒼生。”
瑤姬張開雙臂,從山巔一躍而下,紗衣乘風而起,迎著日出的第一縷金光,她的身體化為神女峰,萬世長存。
空洞的峽谷間,只飄蕩著她的最後一句話。
“君是良人,萬丈紅塵,未曾錯付終身。相思成疾,冷暖自知。至此,休長恨於絕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