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謙也不以為意,笑笑道,“打個比方,我等下去餐廳吃飯,結果廚師做出來的菜特別難吃,餐廳老闆還拽得很,說我品味差,結果我立馬就火了,叫上百個人把他的店砸了,打斷了老闆三條腿。
這個衝動、易怒,脾氣暴躁的我跟我本人不一樣,我是個很隨和的人,但是那個狀態也是真實的,和楚門一樣,是在特定情況下發生的。”
話糙理不糙,這個奇葩的比喻讓周星池默然無語。
“其實,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時期,我相信周導你也有過電影中那個笑聲能把天花板震倒的時期,以現在的你來看,難道能說那是不完全的、虛假的你嗎?”李謙接著道。
周星池暗暗嘆了口氣,其實他還是他自己,而是環境和其他人變了,自己也就跟著變了。
如果還有當年的人和事,自己會不會還是當年的自己?
搖搖頭,把這不切實際地想法暫時放下。
周星池依然堅持的自己的想法,“前面必要的誇張和荒誕也是表達對當前楚門處境的諷刺,如果這個鏡頭表現出來的太平了,那就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了。”
李謙笑了,反問道,“就剛才朝哥那段表演,周導看了是什麼感覺?”
“雖然還不到位,不過這個鏡頭本身就有很諷刺的意味。”周星池說道。
“那不就對了,剛才朝哥和平常我們出門和鄰居打招呼差不多,沒有太誇張、也沒有多荒誕,你看完不也覺得諷刺嗎?”
“可這是我看完了劇本,對電影瞭解之後,再來看的時候的感覺。”
“對啊,那觀眾看完電影反過來回憶起開頭這一幕,即便楚門的笑容不過荒誕,沒有諷刺,他們也會覺得諷刺。”
“......”周星池又愣住了。
李謙接著道,“《楚門的世界》本身就是一個荒誕、諷刺的故事,所以不需要角色去刻意把荒誕、諷刺表現出來,要不然反而是畫蛇添足了。
因為看完電影之後觀眾自然會發現,哪怕再正常不過的表演,在整個故事中,也會變得無比荒唐。
這就跟喜劇一樣,本身就是一個搞笑的故事,一本正經的表演照樣好笑,而故事本身不好笑的話,那就必須要演員透過誇張的臺詞、肢體語言來讓這個本身不太好笑的故事,變得好笑。”
“搞笑的故事,一本正經的表演也照樣好笑,不好笑的故事,更需要演員的臺詞和肢體語言來讓它變得好笑?”
周星池反覆咀嚼著這句話,過了幾秒鐘才豁然笑道,“李導的風格果然和傳聞中的一樣樸實無華。”
其實,出演製片人這個角色,除了真的喜歡這個故事之外,對李謙的好奇也是一部分。
每個成名導演都有自己獨特的風格,李謙自然也有,不過這個風格沒有多特別,但是又非常特別。
除了《生死頻率》之外,全都是一個極具創意的故事,配上平鋪直敘的敘事。
從專業技術上說,用平平無奇四個字來形容都毫不為過。
偏偏,就是這種風格,卻能夠一次又一次的大賣,深受觀眾歡迎。
現在算是明白了,用最平常不過的敘述方式,是因為這個故事本身就足夠好,不需要去炫技,而不是李謙沒有這個能力。
這一天看下來,李謙對每一個鏡頭的想法都極其細緻,不管是機位還是演員表演。
甚至在拍戲的時候,李謙都想好了剪輯出來的效果,在電影中和前後戲份的關聯度,以及對整體的作用和意義。
這種細緻的掌控力,用完美都不足以形容,簡直到了一種堪稱變態的程度。
一個足夠動人的故事,平鋪直敘的敘事風格,簡化到每一個鏡頭的細節把控,這應該就是李謙的導演風格了。
按李謙的風格,這個鏡頭也確實沒有什麼好爭議的,周星池也就沒有了異議,心裡還是很佩服的。
原本眾人想象中的一番群槍舌戰並沒有發生,只是各自討論了一下各自的看法而已,讓一些想看熱鬧的人失望了。
不過,更多的人是鬆了口氣,大家都混口飯吃,別搞出什麼么蛾子就好。
李謙也沒想到三言兩語周星池就放棄了自己的想法,看來也不是那麼不好相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