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魚歪了歪頭,抱著空空的劍鞘。
“但我有些想不明白,師弟,你說為什麼她李青花嫁給了劉木匠,女兒卻要叫做柳眉彎呢?”
少年也想了很久,最後誠懇地說道:“我也不知道。”
張小魚百思不得其解,也許不得其解會更好一些,所以他只是長久地嘆著氣。
也不說什麼,只是嘆著氣而已。
一直嘆了很久,他才輕聲笑著,說道:“師弟知道我為什麼嘆氣嗎?”
南島輕聲說道:“不知道。”
“因為又快春天了。”
張小魚微微笑著。
“但我張小魚還是沒有錢。又或者像陳懷風所說的那樣,不僅沒有錢,也沒有老婆。李青花結婚了,我連份子錢都給不起。只能孑然一身地站在城牆上,說著這樣是很好很好的。”
分明已經斬了身我,也斬了一些心我的少年,在聽著這樣一些雲淡風輕的感嘆的時候,還是覺得心裡有些噎得慌。
“其實我明白,我這樣的人,就應該是這樣的,世人也希望我應該是這樣的。”
張小魚站在雪裡,很是認真的說著。
“當初陳青山他們來找我的時候,在山裡說過的,我這樣的人,如果不死,天下就會學我。”
南島驟然抬起頭來,只是看著張小魚空空如也的劍鞘,也想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劍鞘,又放下心來。
這是沒有錢沒有老婆也沒有劍的師兄弟二人。
但當他聽見張小魚接下來那一句,好像哽咽著的話語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些不對。
張小魚抱著劍鞘,垂下頭去。
“天下人不應該原諒我,我也不應該就這樣原諒我。”
當張小魚這句話砸落雪裡的時候,這個劍修便伸手握向了自己的懷裡的劍鞘。
可是那裡分明空空如也。
可是那個劍修懷裡分明空空如也,一無所有,只有滿懷風雪。
但南島還是聽見了一聲劍鳴。
他神色一變,伸出手去,只是自己的那隻手,卻是穿過了那個白衣劍修的身體。
張小魚很是燦爛地笑著。
他聽著那些人間風雪的聲音,那些山雪大河的輪廓。
好像已經看見了來年開春,那些萬物復甦的畫面。
“春天真好啊。”
這個白衣劍修突然吐著血,而血成了雪。
他抬起頭來,像是對著自己的師弟,也像是對著這片人間,滿是慚愧地喃喃著。
“但我不來了。”
南島沉默地站在那裡,懷裡的師兄成了一陣風雪。
他知道自己其實聽錯了。
那聲劍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