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在外苦戰,京城家破人亡。
馬致方心裡苦,可是他對大唐的忠心,日月可明。
“殺了我吧!”
馬致方凜然而立,蒼老而剛毅的臉上,寫滿痛苦與滄桑。
小兒子的頭顱,浸在冰與水的模樣,歷歷在目。
想到家人被斬的慘劇,他了無生意,想他馬致方何等意氣風發,二十一歲一戰成名,得先皇重賞,一身金甲,策為大前鋒。
事實也證明了先皇的眼光,之後的馬致方,一路衝殺,為大唐開疆而置生死於度外。
二十五歲,被封龍驤將軍威加海內,大軍所指,敵人皆為潰散。
而如今,他不知道為何,是何人從中挑撥,說他叛敵謀反,先戮小兒,再殺全家。
這是要他馬致方一家絕跡於世。
一切都晚了。
“殺了我吧!”
他面無懼色,家人無一存世,這把老骨頭,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可笑!
一腔熱血,一世功名,不過只是風中雲光中影,虛無縹幻。
什麼大唐榮耀!
什麼列土封疆!
什麼封妻廕子!
統統都是笑話,一切都已經失去,不復再來。
“龍驤將軍。”
威虎將軍鄭榮開口。
在偌大的朝中,馬致方佩服的人不多,他鄭榮算是其中一個,為避結黨之嫌,二人同為武將共在一朝為臣,之間卻並無深交。
彼此間不過只是惺惺相惜。
都是年少成名,都是深蒙先皇之恩,但是威虎將軍比他要好一些,因為鄭榮出身將門,是帶著光環出場的。
不過鄭榮的每一場戰鬥,都重新整理著馬致方對他的認知,以為只是個草包少爺,卻是沒有想到,鄭榮出神入化的兵法,數次以少勝多的戰役,都證明了他比草包強一點。
慢慢的,馬致方便心生想要結交鄭榮的意願。
只是京中眼線眾多,馬致方苦於沒有機會,磋砣歲月長河之中,不得相交。
一生中僅有的一次,就是在鄭榮六十大壽那天,百官齊賀,馬致方送了他一柄雪銀劍。
那把劍沒有劍鞘,只是用藍布包裹,是馬致方三十歲那年,遠征南越,得蠻王胡佗之劍,雪銀劍長四尺三寸,二指半寬,劍身雪白,劍柄鏤有雙貔貅,削鐵如泥,吹毛斷髮。
在百官華麗的禮物中,鄭榮接到此劍,也只不過是微微點頭以示意
。
六年過去了,再憶當年鄭榮六十生辰,馬致方依舊能清晰憶起他當時那漠然的神色,過後很長一短時間,馬致方都在後悔,後悔將雪銀劍贈於鄭榮,還暗中罵他是不識貨的老匹夫。